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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事钩沉》] 聂杭军 著 长篇历史纪实小说《蓝电》 跟帖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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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 13: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政协金湖县原副主席、县文联副主席、县摄影家协会名誉主席聂杭军,继《尧乡古今》后,年底前推出他的又一部力作《蓝电》。《蓝电》以纪实的手法,记述和描写了陈文以及他的战友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徐锦成等抗日志士英雄无畏、舍身抗日的壮举;也描写了吴罗敷、武元海、王锦珠、黄恕、厉梅等青年学生在艰苦卓绝的抗日历程中锻炼成长的故事。
   《尧乡古今》版块在2013年新春来临之际,将以跟帖连载的方法分批分章节上传《蓝电》的全部内容,给网友一份节日大餐,共享杭军先生的文采和笔下主人翁的精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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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 14:53:50 | 显示全部楼层
蓝电
聂杭军著

       引子
      1937年冬,在扬州公道桥及高邮闵家桥(今金湖县境内)一线,突然出现了一支奇特的队伍。他们既不姓“共”也不姓“国”,自称 “抗日义勇团”,臂佩椭圆形蓝底白圆电字图案团徽(意为青天白日旗帜下的蓝色闪电),神出鬼没、飘忽不定,从1937年冬至1939年8月,在扬州、高邮、天长、仪征等地长达数百里的战线上与日伪军进行大小战斗100多次,痛击了日本侵略者,鼓舞了抗日军民的斗志,也震撼了***当局,蒋介石还授令为他们颁发了嘉奖令。1939年8月,坚持反动立场的苏鲁战区总司令兼江苏省主席韩德勤以“私通中共,背叛党国”为借口,趁“抗日义勇团”主力分散在扬州、天长等地与日寇激战之机,出动10个团的兵力对设在闵家桥(塔儿集)的“抗日义勇团”团部进行突然袭击,“抗日义勇团”团部被击溃,团长陈文被捕后英勇就义。
新中国成立后,陈文的名字被镌刻在安徽省半塔革命纪念馆的英名录上。
1986年8月,时任上海市农垦厅顾问,曾任抗日义勇团秘密党支部书记的吕镇中为陈文题字,“陈文烈士,英名永存”。
1986年9月,时任中顾委委员、原江苏省省长、曾任新四军挺进纵队第三支队政治部主任、中共苏中工委书记的惠浴宇同志,为纪念陈文英烈和他的部队,亲笔题词“爱国志士,抗日英雄”。


      第一章 时氏酱园店聚义
   (一)
     1937年12月8日,江苏省省会镇江沦陷日。
      清晨,日军的铁蹄踏上了镇江古城,从这一刻开始,镇江城陷入一片血雨腥风之中。日本兵到处杀人放火,丧心病狂的凌辱妇女,白天浓烟蔽日,晚上火光冲天,到处是劈劈啪啪的爆炸声和百姓凄惨的哭号声,镇江——这座千年古城,成了一座人间地狱。(据后来红万字会统计,单红万字会收的无人收的尸体就有1500多具;据1938年伪镇江公署不完全统计,死亡人数为4524人; 1938年1月16日,伪镇江自治委员会调查城区户口,至3月底结束,这个沦陷前21万人口的城市,仅剩35418人。作者注。)
  到了深夜,枪炮声才渐渐平息下来,镇江城一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四处熊熊烈火燃烧的爆破声和房屋的轰然倒塌声。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有一个狭长的身影在疾步奔走着。街道两旁到处是燃烧的火焰,狭窄的街道上堵满了倒塌的碎砖残瓦和燃烧的房梁。而这一切丝毫没有滞留住夜行人的脚步,只见他像一只矫健的狸猫,在断壁残垣和火焰中跳跃穿行,一纵身便是数丈以外。他在一处尚冒着浓烟的灰烬旁停了下来。这是一处贫民区,原先大都是临时搭建的木棚,刚刚经过大火的吞噬,完全成了一片灰烬。夜行人蹲下身子,疯狂地扒着地上滚烫的灰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亲人的名字。不知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挥舞着血淋淋的双手,仰头长啸,悲怆的啸声划破黑暗的寂静,久久在天空中回荡着。这个夜行人叫卢海涛,是镇江时氏酱园店的伙计,半月前他按照老板的吩咐去江北出货,听说镇江被日本鬼子占了,便火烧火燎地赶了回来,他70多岁的老娘、年轻的妻子和一双未成年的儿女都住在这个贫民区里。然而,他还是来晚了,那尚可遮风挡雨的破木棚已经化为灰烬,在灰烬里,他连一根骨头都没找到。
其实,卢海涛并不是一个安安分分的小伙计,他出生在山东沂蒙山区,父亲是当地有名的猎户。卢海涛自幼随同父亲在崇山峻岭中狩猎,打熬得动如狸猫,行如脱兔,并无师自通地练就了一手飞刀,百步之内猎杀獐兔飞鸟,绝无虚发。卢海涛18岁那年,父亲在狩猎中与当地一个恶霸发生了争执,那恶霸竟指使手下将父亲活活打死。卢海涛一怒之下,夜潜恶霸家中,将恶霸一家七口老小全部杀了,又放了一把火,将恶霸十几间房屋烧得干干净净,连夜逃走,四处漂泊。一日,卢海涛流浪到南漪湖,闻听有个叫陈文的好汉带领起义军暴动,攻下郎溪县城,杀了贪官恶霸,便前去投奔。陈文见他有一身好功夫,就让他做了个头目,成为陈文的一员虎将。暴动失败后,卢海涛等人随陈文拼死突出重围,不久也被打散,从此,卢海涛躲避着官府的通缉,隐姓埋名,靠着一身本事浪迹天涯。只到近些年,得知陈文在镇江与人合伙开了个时氏酱园店,当上了二老板, 卢海涛这才投奔到陈文的店里,当起了小伙计。本来,他已经收起那份野性雄心,只想从此娶妻生子,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没想到,日本兵的炮弹顷刻间将他的美梦击得粉碎,久已压在心底深处的那股豪气腾腾地窜了上来。他狂啸一声,平地跃起,他要去时氏酱园店找他的那帮兄弟去,他相信,他的那帮生死兄弟和陈文大哥一定会为他报这血海深仇的。
卢海涛站起身来,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双脚轻轻一点,像狸猫一样腾跃而去。
      (二)
        此时,在一座塌了半边墙的破庙里,两个汉子蜷缩在一堆已熄了火的火堆旁死命地抽着烟,庙顶的火还在呼呼地燃烧着,浓烈的焦煳味夹杂着烟草味弥漫在两个汉子的头顶上。那个坐在倒塌的菩萨屁股上看上去约40岁左右的矮小精瘦的汉子说:“老弟,还是跟哥走吧,你看这兵荒马乱的,日本人到处杀人,只有找到咱的部队,才能有立足之地呀。”蹲在地上的汉子人高马大,一脸的络腮胡子,30岁左右年龄,把半截烟头扔进火堆里说:“不行,日本鬼子杀了我的老婆儿子,这血海深仇不报,枉为男人。”矮汉子从肮脏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递给壮汉说:“你想报仇,谁不想报仇,我的家人也有好几口人被狗日的日本鬼子给杀了,连尸首都找不到,我恨不得把鬼子一个个全他妈的劈了。可是靠咱俩这样躲躲藏藏地能报仇吗?”壮汉接过烟,脖子一梗说:“怎么不行,今天我已经杀了一个鬼子了,杀两个够本,杀三个赚一个,凭我手里的两把驳壳枪,打遍天下都不怕。”说着他挥了挥手中只剩下一把的驳壳枪。矮汉子又说:“我们找到主力部队,也是为了打鬼子报仇嘛。”壮汉一听,腾地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去他娘的主力部队,全是孙子,还没见到鬼子面呢,一枪没放就跑得没影了,要不,我老婆儿子能死吗?我算看透了那些当官的,全他娘不是好东西。”壮汉指着矮汉子继续吼叫着:“包括你,我也算看出来了,也不是什么好鸟。”矮汉子并不生气,从塌了的屋檐上抽出一根燃烧着的木棍给壮汉点燃了烟,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暂时不找主力部队也可以,再说一时半会也没处找去;不过,我们还有被打散的一些兄弟就在镇江,就是杀鬼子,我们也得先把他们给聚齐了,人聚起来才好和鬼子干。”壮汉紧绷着的脸色这才有了点缓和,说:“黄大哥,你他娘的这才说了句人话。”
      被壮汉称为黄大哥的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庙外传来女人惨厉的呼救声。两个汉子腾地冲出破庙,火光下,三个日本兵正在狂笑着蹂躏着一位中国少女,少女被扒的精光,一个日本兵提着裤子,正将一根燃烧着的木棍狠命地插进少女的阴部,少女哀号一声蜷成一团。两个汉子两眼喷血,手一扬,叭!叭!两枪,两个日本兵应声栽倒,另一个日本兵回头看见了两个汉子,端着大枪哇哇叫着扑了上来,壮汉抬手又是一枪,日本兵一个跟头裁进火堆里。矮汉子再去看那少女,早已没了气了。这时,废墟后面十几个日本兵发现了这里的情况,一边放着枪一边呀呀地冲了上来。壮汉大喊:“黄大哥,你快走,这几个鬼子就交给我了。”壮汉侧身在破庙的柱子后面,举着驳壳枪,像点豆子一样,叭!叭!叭!叭!嘴里还数着,一、二、三、四,弹无虚发,日本兵一个个应声栽倒。但是,日本兵越打越多,最后两人被堵进破庙里,这下可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突然,从破庙后闪进一个身影,一把抓住矮汉子的手说:“想打鬼子,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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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 14:54: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接“沙发”)     
   
    (三)
    镇江有一条宽阔的宝盖路,宝盖路最繁华的地界有一个高大的四合院,这便是时氏酱园店。时氏酱园店在镇江城里是出了名的,店老板姓时,祖传的好手艺,二老板叫陈文,为人和气、精明能干,二人带着一帮徒弟、伙计,在这一片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往日时氏酱园店顾客盈门,热闹非凡,此时,这里几乎是一片废墟,处处弥漫着浓烈的焦土味和火药味儿,四合院已塌了三面墙,只有拐角还有一间残存的二十来平方米的小屋子。整个宝盖路都是漆黑的一团,唯独这间小屋子点着一盏昏暗的豆油灯,老板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只有几个伙计正在热烈地谈论着什么。这几个伙计都是陈文当年“郎溪暴动”时的旧部,个个身怀绝技,平日里人们只知道时氏酱园店的伙计个个精明能干,却不知道这小小的时氏酱园店里竟然蛰伏着一群蛟龙虎豹。
正在说话的是朱克义,他身材高大,面孔冷峻,声音低沉却十分有力。他说:“日本鬼子的暴行令人发指,清晨攻下镇江古城,不到一天的时间便血流成河,他们杀人放火,***妇女,连七十岁的老太婆和七八岁的女童都不放过。刚才我路过五兴街,看见遍地都是烧焦的尸体,个个四肢屈曲,缩成一团,亲眼见到两个七八岁的女童被扒得精光,身上被刺刀扎的血肉模糊,烧得光秃秃的树上还挂着一条血淋淋的大腿,真是惨不忍睹呀。”朱克义“嗵”的一拳将面前的桌子砸了一个大窟窿,厉声说:“日本鬼子灭绝人性,我等七尺男儿岂能任人宰割。”
墙角昏暗处一个人影在说:“镇江那么多国军,平日里多威风呀,怎么就会被日寇轻而易举地占了,真是一帮饭桶。”说话的是樊成,他不紧不慢地磕掉烟袋里的烟灰继续说:“还有保安团那帮龟孙子更不经打,听说根本就没放枪,见了鬼子比兔子跑得还快。”樊成本是郎溪县城一个本分的穷教书匠,新婚大喜之日,一个恶棍乡绅带着一帮家丁拦截了迎亲队伍,打伤了新郎樊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新娘掳回家中,欲强行凌辱,新娘誓死不从,跳楼自尽。樊成到县府鸣冤告状,却被判了个诬陷良善、敲诈勒索之罪,被打得遍体鳞伤,还差点蹲了大牢。一气之下,樊成投奔了当时啸聚南漪湖为匪的陈文,陈文见他是个教书匠,便让他做了账房先生,并管理文案事务。1928年,他跟随陈文参加了“郎溪暴动”, 手刃了恶棍乡绅。暴动失败后,樊成逃匿到苏南一个偏僻乡村以教书为业,后来偶闻陈文在镇江开了个时氏酱园店,便投奔而来,仍然做起他的老本行账房先生来。
原先坐在桌旁的一个粗壮的汉子站了起来,凶神恶煞一般,挥着簸箕般大的拳头说:“别指望什么国军、保安团打鬼子,平日里欺负老百姓倒是一个比一个狠。他们不打,咱们打,我就不相信那帮小鬼子能刀枪不入,看我不一拳砸扁了他。”说着一拳砸去,一堵倒塌的砖墙被砸得粉碎。他叫鲁宇高,四川重庆人,出身武术世家,生就的力大无穷,练就了刀枪不入的铁布衫功夫,平日里最爱打抱不平。一日,鲁宇高在街头见一地痞买东西不仅不给钱,还带领一帮二流子殴打卖货的老汉。鲁宇高气不过,上前理论,那地痞二话不说,对着鲁宇高的肚子扎了一刀,却如扎在铁砧上一般,胳膊震的酥麻,匕首也断成两截,被鲁宇高一拳打翻在地。不承想这地痞不经打,当场被打死,更没想到这地痞是省府一个大官的“衙内”,这“衙内”正是仗着老子的权势横行乡里,为非作歹,不想撞在鲁宇高手里,死于非命。县府不敢怠慢,立即下令缉捕鲁宇高,警察署有人痛恨这地痞的恶行,同情、敬佩鲁宇高的侠肝义胆,偷偷向鲁宇高透露了消息,鲁宇高连夜逃之夭夭,从此浪迹天涯,靠卖艺为生。一日,鲁宇高正在郎溪街头卖艺,忽见七八个扛着枪的溃兵驱散围观的人群,向鲁宇高讨要“保安费”,鲁宇高哪里答应,便与溃兵交了手,不到两三个回合,七八个扛着枪的溃兵全被打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一幕被正带着民团巡逻的陈文看在眼里,便将鲁宇高请到酒楼。交谈中,知鲁宇高是条好汉,便恳请其加入自己的民团,鲁宇高正走投无路,而且见陈文凛凛一躯、堂堂一表,一副侠肝义胆,便欣然答应,从此跟随陈文风风雨雨,做过湖匪,参加暴动,现在在时氏酱园店做伙计。
朱克义接着鲁宇高的话说:“不错,打鬼子报仇雪恨只能靠我们自己,当初,我们跟着陈文大哥闹暴动,今天,我们还要跟着陈文大哥打鬼子,不把小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我朱克义誓不为人。”
已经塌了半片的门“嗵”的一声被蹬开,卢海涛一个箭步跃了进来,悲怆的声音在颤抖:“我的老娘没了,老婆、孩子都没了,是兄弟的都跟我报仇去。”屋里的人刷的都站了起来,听了卢海涛悲痛的述说个个义愤填膺,咬牙切齿,按捺不住吵嚷着即刻就要随卢海涛杀鬼子去。
朱克义拦住说:“日本鬼子来了,镇江城里无家不破,无室不空,我们几人哪个没仇。今个晚上,我们不约而同地来找陈大哥,就是要请陈大哥拿个主意报仇杀鬼子。报仇也不在乎这一时,我们还是等陈大哥回来再说,我想陈大哥一定已经有了主意了。”朱克义在陈文的几个生死兄弟中年龄最长,也最沉稳有见识。当初朱克义也是南漪湖一带有名的“游匪”,后被陈文收伏,陈文闹暴动时,朱克义是陈文最得力的营长,以足智多谋,沉稳果断著称;暴动失败在鸦山被困时,朱克义凭着自己的机智勇敢和超人的胆识武功掩护陈文等众兄弟突出了重围。因此,朱克义在众兄弟中享有仅次于陈文的威望,见他如此说,众兄弟都认为有道理,卢海涛也平静下来,大家一边等着陈文,一边继续商谈打鬼子报仇的事情。

    (四)

    两个汉子跟着那人七拐八绕,便把鬼子甩得不见了踪影。
矮汉子站住,拱手道:“壮士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留下尊姓大名,来日定当重报。”
那人也拱手答道:“在下陈文,字焕章,在镇江做点小生意,请问二位好汉尊姓大名。”
矮汉子细瞧那人,身材颀长,一袭灰布长衫,长长的脸上写着书生气,眉宇间却英气逼人。矮汉子不敢怠慢,答道:“在下黄隐泉,人称黄豹子,江苏省驻镇江保安第九团团副;这位叫吴运义,保安第九团的连长,我的生死兄弟。日本人占领镇江,保安团被打散了,我二人也都家破人亡,没地去了,就在这转悠着打鬼子,没想到被鬼子围了,幸亏好汉搭救。”
陈文又对吴运义拱拱手:“吴兄好身手,佩服!佩服!”吴运义也拱拱手,并不答话。黄隐泉说:“吴老弟惯使两把盒子枪,抬手能打飞鸟。可惜只剩下一把了,如果两把盒子枪在手,就凭那几个小鬼子别想靠边。”
陈文说:“小弟在时氏酱园店与人合伙做点小买卖,人称二老板,手下有十来个兄弟,二位现在没处去,不如暂时到我那儿避一避再作商量;如果要想打鬼子,倒与陈文志同道合。”黄隐泉说:“中!我也有一些被打散的兄弟,明天我就把他们召集起来,咱们合起伙来揍他狗娘养的小鬼子。”
    不说陈文、黄隐泉、吴运义三人是如何摆脱鬼子追杀的,先说陈文为什么会在这里与于黄隐泉、吴运义相遇的。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紧接着日军又肆意挑起了上海“八一三”事变,以租界和停泊在黄浦江中的日舰为基地,悍然对上海发动了大规模进攻。上海中国驻军奋起抵抗,在上海和全国人民的支持下,开始了历时3个月之久的淞沪会战。然而,上海的国军终于渐显败象,日军的炮声离镇江越来越近,战争的阴云笼罩着风雨飘摇的镇江城。陈文此时已立志拉起旧部抗击日寇,保家卫国,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却秘密托自己的结拜兄弟闵寿松将妻子和一双儿女转移到重庆去。今天,他就是与妻子送行的,回来恰巧撞见日本兵在欺凌中国少女,正准备出手相救,却见到黄隐泉、吴运义痛杀鬼子的一幕。陈文在这一带做生意多年,对这里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见黄隐泉、吴运义二人被围困在破庙里无法突围,知道他们不是本地人,便出手帮他们摆脱了鬼子的追杀。

    (五)
     陈文将黄隐泉、吴运义带到时氏酱园店,方知店铺已成废墟,本来是想请黄隐泉、吴运义到此暂避一时的,显然,这里也不是避难之所了。陈文将黄、吴二人引进小屋子站定,指着屋子里的几个人对黄隐泉、吴运义说:“这几位是我的好兄弟,都是当年‘郎溪暴动’的好汉。”又将黄隐泉、吴运义引向前介绍说:“这二位是我刚结识的好汉,保安第九团团副黄隐泉和连长吴运义,刚才他们两个人、两杆枪,干掉了十几个鬼子。”屋子里几个汉子初听是保安团的,便有几分鄙视之色,后又听说一家伙干掉了十几个鬼子,不由肃然起敬,齐齐站起来拱手相迎,连说:“失敬!失敬!”黄隐泉忙不迭地拱手回礼,吴运义却只是稍稍一拱手作罢。
待大家静下来,陈文大声说:“各位好兄弟,我知道你们今天必然会来,也知道你们来是找我合计杀鬼子的。从‘七七’卢沟桥事变开始,日寇侵我河山,掠我国土,杀我同胞,奸我姐妹。今天清晨,日寇的铁蹄又踏进了镇江城,此时此刻,镇江已沦为人间地狱,日寇杀人放火、奸淫抢掠,无恶不作,灭绝人性。现在,日寇正在进攻上海、南京,叫嚣要三个月灭亡中国。我等皆中华男儿,‘郎溪暴动’的好汉,我们绝不做亡国奴。”大家寂静无声地听着,陈文清了清有点沙哑的嗓子更大声地说:“现在我宣布,从即刻起,我们揭竿抗日!”大家轰地一下齐声叫好,卢海涛一挥拳头跳起来喊:“好!我就知道大哥还是当年的大哥,还等什么,杀鬼子去。”陈文按了按手,不慌不忙地说:“《孙子兵法》说,兴师起事,审己量敌,敛兵自守,以俟其变。就是说,我们杀鬼子报仇不能蛮干,要知己知彼,想好什么时候杀,怎样杀,不仅要多杀鬼子,还要懂得保存自己,不能没杀着鬼子,自己反倒被鬼子杀了。刚才在路上,我和黄团副已商量过了,现在请黄团副给大家说说。”黄隐泉开口说:“现在镇江刚刚沦陷,鬼子势头正猛,我们必须避其锋芒。这里已经被鬼子炸毁,队伍拉起来无法立足,不可久留。运义老弟在扬州公道桥有一个朋友,大户人家,知书达理,为人正直厚道,而且扬州尚未落入敌手,我们可以到那里暂避一时,等有了队伍和武器,再寻机和小鬼子干。”黄隐泉又转身对吴运义说:“运义老弟,你即刻出发前往公道桥,一刻也别耽误,我们随后即到。”
吴运义应声走了,黄隐泉又对大家说:“各位兄弟,你们也别怪我这位老弟,他的老婆、儿子今天早晨都被鬼子杀了,好惨。老婆还在坐月子,十几个鬼子硬是把她给糟蹋死了,糟蹋了他老婆还不算,又将他生下才十几天的儿子抛起来用刺刀接着玩,比赛看谁的刺刀能接住。当他赶回家时老婆已经硬了,一身的血呀,孩子被扎成了一个血肉团团。运义老弟当场就晕死过去,是我把他救醒的,醒来后人就闷了,他有仇,有痛呀。”大家听了好一阵默不做声,只听一个个拳头握的咯吧响,日寇惨无人道的罪行让这帮热血男儿怒发冲冠,心中翻滚着惊涛怒浪。

     (六)
     十几个身穿保安队服装的溃兵东倒西歪地拥向一座破庙,他们横七竖八地背着枪,肩上扛着大包小包,手里拎着鸡、鸭、咸鱼干,还牵着一头羊。他们刚抢劫了一个村子,追鸡撵羊,又跑了十几里路,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一个挎着短枪,歪戴着帽子、胡子拉碴的胖子歪着头,看着庙顶几个斑驳残缺的大字念道:“火星朝。”旁边一个精瘦的疤痢头讨好地说:“队长,那个字念庙。”胖子抬手给了疤痢头一耳光,骂道:“就你他娘能,谁还不知道那字念庙,怪不得老子这两天眼睛尽冒火星了,原来应在这火星庙里了。”他回过头来对后面瘫了一地的溃兵骂道:“他娘的,精神点,埋锅造饭,老子今天就住这儿了啦。”溃兵们轰的一声,杀鸡宰羊乱成一团。胖子打着哈欠,歪在菩萨前的蒲团上,他的鸦片瘾上来了,正在难熬中,就听疤痢头在里面喊:“队长!队长!快来,快来!”胖子强打精神走进去一看,却是两个灰头土脸的农妇,正缩在破庙的角落里浑身发抖。胖子大失所望,张口又骂:“你小子咋呼个屁呀,不就两臭婆娘嘛,把她们赶出去不就拉倒了。”疤痢头叉开两腿,掏出家伙对两个农妇的脸上嗞去,农妇的脸上的香灰被冲掉,露出两张年轻俊俏的脸来。胖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娘的刘三,你还真他娘的有两下子。好,老子奖赏你,咱俩一人一个,鬼子就喜欢欺侮花姑娘,咱不能便宜了那狗日的小鬼子不是。”
两人不顾农妇的苦苦哀求,淫笑着扑了上去。

    (七)
     第二天,黄隐泉带来了十几名衣衫不整的溃兵,但却一杆枪也没有了,陈文不免有点失望。当天,他带着新拉起来的不到三十人的队伍,秘密潜入扬州,驻扎在江都公道桥镇楼庄。
公道桥西,有一处气势非凡的庄园,庄园四面环水,四周围有二三丈高的围墙,只有庄南一个吊桥通向庄里,进出都得升降吊桥。进了庄园,却见奇花异草,曲桥迴廊,构造极其讲究,主宅区有前五、中五、后五三进几十间房屋。宅院东南向有一座三层小楼,十分的精巧别致。这座庄园有朱姓和僕姓两大家,其中以朱姓为上,据朱氏家谱记载,朱姓的祖先在光绪年间做过扬州知府何金寿的幕僚,小楼便是祖上为知府幕僚时读书和处理公务之所,故这座庄园又被称为楼庄。
陈文将队伍安顿在这所大院的几间西厢房里,便找来黄隐泉商量,说:“我们这支队伍虽然拉起来了,但二十来人却只有你、我和运义兄弟三支驳壳枪,几把大刀片,根本形不成战斗力。我听房东说,黄珏桥镇火星庙最近驻扎了一支保安队溃兵,有十几条枪。别看他们打鬼子是熊包,欺负老百姓却是无恶不作,鬼子干的他们全干,当地老百姓恨之入骨,我想把他们端了,缴了他们的枪,他们不打鬼子,不如把枪给我们打鬼子,也好为百姓除了这个祸害。”黄隐泉说:“我看行,这帮熊包不除,迟早也得当汉奸,不如灭了以绝后患。”
当天深夜,正值下弦月,半弯月牙冒头时,家家已关门吹灯了,陈文、黄隐泉、吴运义带着三支驳壳枪和二十来人潜到火星庙外。庙里呼噜声一片,白天他们到村里去打家劫舍已经忙累了,庙门一个岗哨也抱着大枪歪倒在石狮子下打着盹儿。陈文一声喊打,吴运义抬手一枪干掉了门口的哨兵,埋伏在庙外的士兵们同时点燃了三个铁桶里的鞭炮,顿时“枪声”大作,喊杀声四起。这帮溃兵本是惊弓之鸟,欺压老百姓有本事,一听到枪响便吓得四下奔逃,连来的是谁都没看清。忽然,吴运义在月光下远远看见一个背盒子枪的人影在没命地奔跑,不由大喜:“呵!这把枪归我了”手一扬,只听“砰!”的一声,200米开外的黑影应声栽倒,众皆愕然。这一仗,陈文轻松地缴获短枪一支、长枪13支、机枪两挺,自己无一伤亡。

     (八)
     傍晚,陈文登上朱家大院那座精致的三层小楼,举目望去,公道桥镇尽收眼底。公道桥镇由公道桥得名。公道桥起于宋,兴于明,盛于清。公道桥原名僧道桥,相传,扬州一代文宗阮元的祖父阮玉堂任武进士昭勇将军时,陪同乾隆皇帝路过僧道桥,乾隆见僧道桥两岸市场繁荣,买卖公平,不由龙颜大悦,说,这里买卖公道,真是个公道桥呀。自此,僧道桥便更名为公道桥,并沿称至今。公道桥位临黄子湖口,滨邵伯湖尾闾西岸,东南位临白马湖和庙湾湖,西北分别与仪征、高邮市交界,是邗、仪、高三县汇合处,自古为水陆交通要冲,既是邗江北湖古镇,也是邗江第二大镇,为苏皖又一往来孔道,古来便是个商贾如云,热闹繁华之地。光绪六年(1880年)何金寿出任扬州知府后,曾出重资修缮过僧道桥。何金寿一生勤政爱民,暇则从事笔墨,偶写竹石,豪纵奔放不可一世。临终前曾在公道桥留下了他的《五绝》一首,诗云:

伏枕臣心愧,官守骑箕毅。
魄扫搀枪额,云何以家为。

      然而,如今的公道桥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战争的阴云已笼罩在扬州上空,家家关门闭户,胆战心惊地传播着一个又一个各地城市相继沦陷的可怕消息。陈文望着这一切十分心痛,多好的地方,多美的河山呀,要不了几天,这儿不可避免地会遭遇与镇江同样的血雨腥风,会有多少房屋被烧毁,多少生命被残杀,多少姐妹被野兽们蹂躏。何金寿说过,“魄扫搀枪额,云何以家为。”想我等七尺男儿,岂能坐视大好河山沦入敌手,岂容父母姐妹任人欺辱。陈文心潮澎湃,摊开小楼上的文房四宝,奋笔疾书,几行苍劲有力的魏碑体跃然在洁白的宣纸上:

七尺男儿剑,马革裹尸还;
国破飞将飞将,指飞将军李广,西汉时期抗击匈奴的名将,作者注。在,长啸斩敌顽。

“好字!好诗!”黄隐泉走了进来,连声赞道:“陈兄好大气魄。”
陈文搁下笔,还没有从刚才的激情中走出来,心情沉重地说:“扬州多美呀,可是还能有几天呢,镇江的惨剧就会在这里重演呀。”陈文的悲壮情绪感染了黄隐泉,两人默默地遥望着楼外神色惊慌的行人好久没有说话。还是陈文首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说:“黄兄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和你商量。我们现在算是把队伍给拉起来了,既然是队伍,那就得有个名号。我听说东北有支马占山的抗日义勇军,我看我们这支队伍就叫‘抗日义勇团’如何?”黄隐泉叫好,陈文又说:“我看就由你黄兄任团长,你是保安团团副,是正规部队,有带兵经验,最能服众。”黄隐泉说:“陈兄不必推辞,这支队伍大都是你的生死兄弟,只有你来带才能服众。”黄隐泉沉吟了一下又说:“不瞒陈兄,我是不可能在这里久留的,我的部队转移了,我还有那么多弟兄在那里,我得找他们去。”陈文顿时心中一沉,良久抬起头来不无惋惜地说:“人各有志,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了,只要你打鬼子,我们永远是好兄弟。”黄隐泉也有些怆然地说:“这个请陈兄放心,我与小日本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不杀尽鬼子,我是不会放下枪杆子的。”陈文说:“好,不论走到哪里,我们都共同杀鬼子。不过,在黄兄打听到部队前,还请任我的副团长,再帮兄弟一把。”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第二天,陈文宣布成立“抗日义勇团”,陈文任团长,黄隐泉任副团长。下设三个连,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分别任连长。根据黄隐泉的要求陈文没有给吴运义任职,继续留在黄隐泉身边听用,黄隐泉是想带着他一起找主力部队去。同时,陈文宣布了“抗日义勇团”团徽,即椭圆形蓝底白圆蓝色“电”字图案,陈文解释说,蓝底白圆,象征着“中华民国”的青天白日旗帜;“蓝电”图案,意寓着我们义勇团就像一道蓝色闪电,以顽强果断、迅猛如电的风格,驰骋在抗日的战场上,誓死保卫“中华民国”的青天白日。
不久,黄隐泉离开了陈文,从此杳无音信。而吴运义到底没有随黄隐泉而去,他对所谓的保安团早已冷了心,通过这些日子与陈文等兄弟的接触,他认为陈文他们才是真杀鬼子的好汉,决定跟随陈文杀鬼子,报国恨家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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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 14:54: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接5楼)
                                              第二章  从校长到“湖匪”
       (一)
      1902年深秋的一个夜晚, 在安徽郎溪县毕桥镇一户富庶人家的高门深院里,诞生了一个健壮的男孩。孩子的第一声啼哭,令这家的男主人陈元学激动不已,他紧紧地抱着儿子,长跪在祖先的灵位前高声喊道:“祖先在上,托祖上荫德,我陈元学有后啦!”
      陈元学的祖籍在河南省罗山县陈家湾,太平天国年间,家乡水患连年,兵祸迭起,父亲为躲避连年的灾祸战乱,携全家老小逃难至安徽郎溪县毕桥镇。陈元学兄弟二人,均继承了父亲出神入化的簚竹手艺,在郎溪一带被称作“毕桥三簚”,由于陈氏父子勤劳节俭,善于经营,当这个男孩出生时,父亲陈元学已经是拥有六百多亩田地和十余间住宅、十几间店铺的富庶人家了。
      陈元学抱着儿子,重金请来当地的老秀才、最有名的私塾先生给儿子起名字。陈元学不想让儿子继承自己的簚竹手艺,再过风餐露宿、受人欺压的日子,他要让儿子出人头地,做人上人。老秀才听了陈元学的愿望沉吟良久说: “古人云,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依老朽看其生辰八字,取‘文’字最好,依家谱应该是‘正’字辈,就叫‘正文’吧;字‘焕章’,‘焕’之《论语》解‘明’也,‘章’之‘文采’也”。陈元学大喜,儿子有了名字了。
转眼陈正文到了龆年之龄(男孩八岁),陈元学在祖上的灵位前燃香为儿子行“龆年”礼,按照祖例让陈正文在家门口亲手栽下一棵榔榆树,寓意着“陈家有郎(榔)年年有余(榆)。”然后亲自送他到镇上的陈氏祠堂读私塾。陈正文自幼天智聪慧,勤奋好学,早起背书,晚间临帖,不久镇上的同龄儿童便无人能及。一天,老私塾先生对陈元学说:“此子大才,今后不可估量也,别让老朽耽误了他,赶紧送城里读书吧。”陈元学自是喜不自胜,再三拜谢了老私塾先生。这时,辛亥革命已经爆发,清朝政府被推翻,受新文化的影响,一些进步人士也将新文化学校办进了穷乡僻壤的郎溪,于是,开明的父亲又将儿子转到县城,在一名进步人士万勋创办的“集诚小学”里继续读书。在这里,陈正文惊奇、贪婪地汲取着新文化的营养。他知道了地球是圆的,月亮是绕着地球转的,知道了天上为什么会下雨,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
不久,父亲逝世了,在母亲的督促下,他更加发奋读书。
      (二)
      日月如梭,转眼间陈正文17岁了,他以优异的成绩走进了安徽省省立宣城第四师范学院。这一年,爆发了“五四”运动,师生们走上街头示威游行,陈正文情绪激昂地参加了游行,与师生们一起高呼“外争国权,内惩国贼!”“崇尚民主,反对列强!”的口号。此时,早期共产主义思想活动家,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萧楚女、恽代英等人先后在这里任教,萧楚女、恽代英等人非凡的口才,崭新的思想,深深地打动、吸引着陈正文等一批青年学生们,每次遇到萧楚女、恽代英在学校的演讲,陈正文都去旁听,如饥似渴地倾听他们对西方列强的控诉,对争取民主、自由的论述,对未来新社会的描绘。陈正文认为,中国之所以贫穷落后,之所以近百年来屡遭列强欺侮,关键的问题是国民素质差,科学技术差,拯救中国的症结就是教育。陈正文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陈文,立志要学好本领,教育救国。
      在学校里,陈文注意到了一个和他一样,毎次萧楚女、恽代英演讲都来认真听课的、美丽聪慧又大胆泼辣的女生王淑贞。不久,学校的花前月下便时常见到他们的影子。他们谈理想、谈抱负、谈未来……
      学校的三年很快就过去了,陈文、王淑贞双双毕业了。
      月色如洗,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下,陈文、王淑贞相互依偎着。
      “淑贞,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陈文问。
      “别问!先说说你的打算,我才告诉你。”王淑贞调皮地说。
      “我早想好了,毕业后我就回家乡毕桥镇去,我要办学校,办好多好多的学校,让孩子们都上学。”陈文仰望着星空,激昂地说,“我要把他们一个个都培养成詹姆斯·瓦特、艾萨克·牛顿还有爱迪生”。
      “你想得可真好,我爸可不让我当中国的教书匠。”
      “教书匠有什么不好,你说,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为什么那么贫穷落后,为什么那么多小不点的列强就可以欺负我们,不就是因为我们教育落后、科学落后吗?如今,只有教育能够救中国。”
      “你说得很有道理,其实我也认为只有教育能够救中国,可是办学校可不容易,办学经费、教师都是问题,你想好了吗?”
陈文一把抓王淑贞的双手兴奋地说:“你和我一起去吧,我们再办个女子学校。对了,就叫懿贞女子学校。‘贞’是你的名字,‘懿’是美好、美德、善行的意思,寓意着我们的学校是美好的善行,一定会红红火火,兴兴旺旺的。”
王淑贞被陈文如火的热情感染了,也兴奋地接着说:“对啦 !也寓意着我们将来的生活一定也是无比美好的。你就当校长,我当女子学校的老师,对了,是当懿贞女子学校的老师,我们一起办学,一起教孩子。陶渊明也要忌妒我们哩。”
      一对年轻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三)
      在一阵鞭炮声中,毕桥镇树起了两所粉刷一新的学校,一所是“毕桥小学”,一所是“懿贞女子学校”。开学这天,毕桥镇的头面人物都来祝贺,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乡亲们。陈文兼任两个学校的校长, 作了简短的讲话; 王淑贞任“懿贞女子学校”的老师,和乡亲们见了面;镇长表示了祝贺。看热闹的人群中,有表示赞赏的,也有摇头叹息表示看不惯的。
学校终于开学了,陈文和王淑贞总算松了口气,这一般时间他们已经是心力交瘁了。
      毕业后,陈文和王淑贞双双到了毕桥镇,没来得及安置自己的小家,便怀着满腔的热情去县府、教育局申请办学经费,他们 以为自己的举动必然会得到县府和教育局的赞赏和全力支持的。
     县长听了他们的来意后沉吟良久说:“青年人有想法,好呀,办教育,造福子孙,是百年大计呀,作为县长,我当然支持你们。不过这事你们应该先去找教育局长,让他们先拿出个意见来,我才好批准呀是不是?”
听了县长高深莫测的一番话,陈文和王淑贞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想想县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便又去找教育局长。
      教育局长一听他们要办学校,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县里从来就没有给我们教育部门下拨过兴办学校的款项。”教育局长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报告说,“你们瞧,都是要办学校的,我哪里有一分钱。如果你们真心想办事,那就得去找县长,县长只要拨款给我,我第一个就解决你们的问题。”
      陈文和王淑贞就这样在县长和教育局长之间转轴似地苦苦跑了一个月,结果一分钱也没要到。
      王淑贞泄了气,说:“我们这是何苦呢,这学校不办也罢,我们到学校教书,不是也能实现我们教育救国的理想吗?”
       陈文见王淑贞打了退堂鼓,连忙给她打气:“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才刚刚开了个头,怎么就能打退堂鼓呢?”
      王淑贞气鼓鼓地说:“不回头又有什么办法,县长、局长都不支持,我们怎么办学校呀?”
陈文说:“为什么我们有四万万人口的泱泱大国如此落后,就是因为教育落后,为什么教育落后,就是因为这些官老爷思想落后。如果你不办,他不办,那我们教育什么时候能赶上去,我们国家什么时候能富强起来。”
      王淑贞又好气又好笑:“你以为你是谁呀,大总统呀,忧国忧民,大总统都不忧,你忧的什么事?”
      陈文央求王淑贞:“你就当是我的事,帮帮我吧。”
      王淑贞心软了,答应他留下来。她知道陈文想办的事是一定要办到底的,如果她真的走了,留下他孤零零一个人,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困难和挫折,到时候可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得多苦闷呀。
      最终陈文说服了母亲,腾出了自家宅院的几间房子,又变卖了部分家产和田地才勉强凑起了办学的经费。学校是办起来了,他们的满腔热情却冷了不少。
      好在终于开学了,小学校一个班,有四十来个学生,都是男童,由男老师任教;“懿贞女子学校”有二三十个学生,大多数是十来岁的少女,由王淑贞任教。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琅琅读书声又使他们逐渐冷下去的热情重新燃了起来。
陈文办校一扫旧私塾封建、刻板的陋习,提倡男女平等,反对一切旧习,剪发辫、禁缠足,破除迷信,废弃旧规。陈文也经常给“懿贞女子学校”讲课,从古代的花木兰讲到近代的女侠秋瑾,从“五四”运动讲到女性的解放……
      陈文传播的新文化思想,使学生们思想活跃了,眼界开阔了,校园里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但社会上的各种非议和闲言碎语也纷至沓来。
      一天,陈文接到家里的来信,说是母亲病了,让他赶紧回去。陈文匆匆赶到家中,却见母亲端坐在堂屋下首,老族长毕老爷则坐在上首。一进门,母亲就厉声喝道:“跪下!”陈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父亲逝世后,母亲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他从不敢违背母亲的旨意,只得直挺挺地跪在母亲面前。母亲既伤心又气恼:“我支持你办学校,是让你好好教孩子们读书,可你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让女人剪发辫、禁缠足,这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是可以禁止的吗?”陈文辩道:“娘,那都是旧思想、旧风俗了,城里早就废除了。”老族长发话了:“你个小逆种,什么新思想、旧思想,孩子都让你给教坏了。昨个下晚,一帮小兔崽子冲进教堂、寺庙,把神牌和菩萨都推倒给砸了,造孽呀,要给咱镇上带来灾难的呀。”陈文这下吃惊不小,学生们去砸了教堂、寺庙,陈文的确不知道,如果事先知道了他也肯定会去制止的,显然孩子们对破除迷信的理解有偏颇,太冲动了,这个祸的确闯大了,难怪老族长气得发抖。陈文连忙说:“对不起老人家,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怪我对学生管教不严,损坏的东西我一定赔偿,明天我就派人去修葺寺庙、教堂。”母亲一拍桌子骂道:“混账东西,你触犯了神灵那是能赔偿的吗。还有和那个女先生不清不楚的,你知道外面是怎么编排咱的吗?”陈文叫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完全是正当的自由恋爱。”母亲大怒:“孽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纲五常,伦理道德,你不懂呀,哪条照办了?白读了这么多书呀。今后不许再和那个女先生来往,学校也关了算了,我已经给你相好了人家,日子也定了,明日就完婚。”
      陈文如雷轰顶。
    (四)
      吹吹打打,一顶花轿将新娘子抬进了陈家大院。
      新娘叫彭道娟,是个书香门第家的大家闺秀,父亲是个清末秀才。新婚之夜,陈文撇下新娘,一路狂奔到学校,与王淑贞抱头痛哭了一夜。
      早上,王淑贞强压悲痛,夹着讲义去女班上课,推开教室的门她惊呆了,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学生也没来。陈文到小学班去,也是一个孩子也没来。再看聘来的几个老师,也一个也没有了。一连几天,学生和老师们一个都没有来。
王淑贞病了,病得很重。彭道娟是个信奉三从四德,知书达理的女子,闻知王淑贞病了,连忙来到学校看她。彭道娟见一个曾经花容月貌的姑娘此时面黄肌瘦地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哗哗地流了出来,她拉着王淑贞的手说:“是我害了你呀,我要不进陈家门,你也不会病成这个样子。”
      王淑贞轻声说:“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受害者,是封建制度害了咱俩,你知道吗?”
彭道娟听不懂王淑贞在说什么,哭着说:“姐,你比我大两岁,我就喊你姐了,你就嫁过来吧,你比我大,你就做大,我做小,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和正文的。”
      王淑贞苦笑笑说:“妹子,谢谢你的好意,你不明白,爱情是不能分享的。”
      彭道娟哭道:“姐呀,你这是何苦呢。”
      王淑贞叹了口气,对彭道娟真诚地笑了笑,说:“妹子,你是个好姑娘,正文有你这样通情达理的妻子也是他的福气,我也很欣慰,好好和他过吧,我会为你们祝福的。”
      彭道娟日夜守候在王淑贞身边,为她熬汤煎药,然而, 王淑贞的病仍然日益沉重起来。一天,她拉着陈文和王淑贞的手泣道:“正文,我不顾家人的反对,跟着你来到毕桥,一心追求我们的理想,追求我们的幸福,过去,不论遇到多大挫折,吃多大的苦,我就从来没有后悔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也不怕了。但是,我们的理想破灭了,我们的幸福也破灭了,我实在顶不住了。对不起你了正文,我不能陪着你去面对今后的坎坷人生了。你已经娶了道娟姑娘了,我看她是一个善良贤惠的好姑娘,你不要负了她,忘了我吧,我在那边会等着你的。”陈文和彭道娟泣不成声。
几天后,王淑贞满怀着屈辱和对幸福的无比眷恋离开了人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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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 14:54:3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接9楼)
(五)
    布衣短褂的陈文挎着盒子枪,带着十几个扛着长枪的家丁在大街上巡逻。
王淑贞的死和学校的被迫停办,使陈文痛苦了好一阵子,也彻底冷了教育救国的一腔热血,转而变得愤世嫉俗。1925年的中国,正是内忧外患的苦难之年。帝国主义列强纷纷争着瓜分中国,在国内,所谓的皖系、桂系、直系、湘系各地军阀连年混战,国家疮痍满目;继而土匪肆虐,时有溃兵和土匪来镇上敲诈骚扰,祸害百姓。陈文时常目睹三五个溃兵和土匪端着枪,就敢在大街上公开抢劫,欺侮百姓,而官府却与土匪沆瀣一气,百姓无处申冤,苦不堪言。陈文对此深恶痛绝,萌发了“有枪就是王”的信念,他说服母亲,变卖家产,向溃兵购买了13条大枪,召集了一帮血气方刚的后生,成立了民团,每天练习枪法,舞枪弄棒,亲自带领民团在街上巡逻,抵御溃兵和土匪的侵扰。
    陈文正在街上巡逻,忽见一条胡同里跌跌撞撞地跑出一个丫环模样的女孩,扑向陈文拼命喊着:“大哥救命呀!快救救我家少奶奶吧!”陈文不及多问,率领家丁跟着小丫环向胡同奔去。
    胡同里,三个扛着长枪的溃兵,正将一名穿戴考究的年轻女子逼在墙角,嬉皮笑脸地动手动脚,女子苦苦哀求,却引来三个溃兵的哈哈淫笑。陈文扬手一枪,一名溃兵应声栽倒,另两名溃兵见状,慌忙扔了枪跪地求饶,陈文大喝一声:“欺压民女,丧尽天良,岂能饶你。”砰!砰!两枪,两名溃兵也当即毙命。再看那女子,已经被小丫环搀扶起来,业已吓得说不出话来。陈文对她们说:“赶快回家吧,兵荒马乱的,今后没事不要到外面来。”两名女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陈文正打算收队,一名家丁匆匆来报,说镇东有30余名溃兵正在镇上抢劫店铺,已经有好几家店铺被他们抢光了,还打死打伤好几个百姓。陈文心里一核计,说:“他们人多,咱们人少,不能硬拼,再说在镇上打会伤了百姓。他们抢过东西必然要从镇西出口上大路,我们就在西出口堵他。”陈文带着十几名家丁,绕道镇西出口处,埋伏在两边的水沟和草丛中。大约半个时辰,30余名溃兵推着一辆抢来的独轮车,装满粮食、布匹等货物,哼着Y·D小调,大摇大摆地从镇西出口出来了。陈文一声喊打,十几杆长枪同时开火,一下子就撂倒了好几个,如同惊弓之鸟的溃兵冷不防听到真枪实弹纷纷扔了枪抱头鼠窜。陈文收缴了溃兵扔下的十余支枪,其中还有一支短枪,将溃兵抢来的财物全部退还邻里。
    这一下,陈文在十里八乡名声大振。镇长亲自登门,送来贺礼表示慰问,当地的商贾和士绅出于维护自身利益的需要,也推举陈文为毕桥镇警察分局局长、毕桥民众自卫大队大队长,并筹集资金为陈文购买枪支、弹药。镇上许多血性青年也纷纷要求加入陈文的自卫大队,陈文的自卫大队一下扩充到50多人,从此,溃兵和土匪再也不敢到陈文的“地盘”上滋事了。
    一天,陈家大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客人30岁不到,长衫礼帽,中等身材,谦和中透出几分威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挑着沉甸甸两副礼品盒子。客人声称是来拜谢陈文义士的,陈文请管家将客人迎进客厅,却并不认识这位不速之客。
    客人对陈文深深地鞠了一躬,自我介绍说:“在下闵寿松,孙家堡(郎溪县与毕桥镇相邻的一个镇)警察分局局长,特来拜谢陈文义士的大恩大德。”说罢倒身便拜。
    陈文慌忙扶起,让其客位坐了,连说:“不敢当,小弟并不认识闵兄,不知于闵兄何恩之有。”
    闵寿松说:“上个月内眷由丫环陪着到贵镇走亲戚,不想遇到一群溃兵,承蒙陈兄搭救,方才免遭欺辱;当时内眷已有孕在身,若不是遇到贵人陈兄,后果不堪设想,此等大恩,乃再生之德,岂可不报。”
    陈文这才想起一个月前一个年轻女子和丫环被溃兵欺侮之事。忙说:“区区小事,何足闵兄如此挂心,小弟眼见兵荒马乱,自发组建民团,就是为了保家护院,为乡亲们除害,恰遇嫂夫人遇难,出手相救本是职责所在,闵兄不必记挂在心。”
    闵寿松感叹道:“眼下像陈兄这样的义士太少了,当官的搜刮民财,当兵的欺压百姓,有谁管百姓的死活哟。”
陈文说:“闵兄也是吃官粮的,为何也出此言?”
    闵寿松说:“不瞒陈兄,我是江苏高邮人氏,年轻时报考了安徽省警察学校,本想当个警察伸张正义、为民请命,哪想这世道官官相护,警匪一家,奸佞小人步步高升,有正义感的人反倒寸步难行。”
    闵寿松的一番话说到了陈文的痛处,不由也将自己的身世说给了闵寿松听,二人越谈越投机,不觉天晚了,陈文邀请闵寿松同榻而卧。
    这天晚上,他们对月八拜,结为金兰。

    (六)
    转眼到了秋天,忽一日,密探来报,说是在南漪湖上发现了周国文的鸦片走私船。周国文是毕桥镇的一霸,平日仗着县城有他做官的亲戚,横行乡里,对百姓敲诈勒索,而且专门从事贩卖鸦片的害人勾当,当地百姓对他恨之入骨。陈文早想煞煞他的嚣张气焰却一直没逮到机会,这次侦到了周国文的鸦片走私船,陈文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决定打掉他的走私船,并借此告到县府,定他个贩卖鸦片罪,为百姓除去这一大祸害。陈文立即带领自卫大队火速赶到南漪湖,果然周国文的走私船刚刚靠岸。自卫大队一拥而上,将周国文人赃俱获,连夜,陈文将周国文及其走私的鸦片押往郎溪县府。
    第二天天麻麻亮,陈文正待起身操练拳棒,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破门而入,将陈文铐上就走。陈文被铐到县府,才知道自己被判了“勾结湖匪,抢劫民船”之罪,连大堂审问也没过,直接关进了大牢。接着,官府搜查了陈家大院,解散了陈家的自卫团,收缴了全部枪支。
    真是晴天霹雳,陈文的母亲和妻子惊呆了。陈文的妻子彭道娟到底是大家闺秀,多少有些主见,慌乱了一阵子后,很快稳住了神,连忙打点钱财,四处奔走求人搭救陈文。她忽想到陈文的结拜弟兄闵寿松,连夜托人捎去了信。闵寿松接到来信吃惊不小,火急火燎地赶到陈家,问明了情况后安慰陈家婆媳说:“伯母、嫂子不要惊慌,我与陈兄是八拜之交的好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在县警察局还有几个朋友,我即刻就去打点此事,想必他们肯定会帮忙的。”闵寿松又将彭道娟叫到一边说:“陈兄显然是遭人暗算了,这件事可大可小,全在人为,嫂子要赶紧筹集现钱,不行就先把细软变卖了,看来这次不花大钱是过不去了。再有,这事全由闵某来操办,嫂子好生安抚伯母,不要让伯母再受惊吓。”闵寿松赶到县城四处奔走,能找的朋友全找遍了,银子花的像流水一样,却是毫无头绪。此时,周国文也在四处打点,非置陈文于死地不可,他知道,一旦这只大虫出了笼子,那么他的死期也就到了。官府被周国文重金收买,写了呈文上报省府,将陈文定为死罪。闵寿松心急如火,忽然想到在省城上警校时,有一个教官现在省警察厅任职,便火急赶到省城,用重金疏通了关系,见到了这位上司。上司看在成箱的黄金白银的份上,终于答应帮忙。
    半年后,陈文终于出狱了。出狱的当天,陈文的兄弟们来为他接风,并一把火将周国文的宅院烧得精光,而狡诈的周国文闻知陈文出狱后,知道大限临头,在头一天夜里带着老婆孩子连夜逃遁,此后再也没敢回来。
    陈文的母亲已在他入狱期间悲愤交加含恨逝世,而为了保释他出狱,妻子也几乎荡尽家产。陈文出狱后,恨透了F·B的官僚政府和土豪劣绅,他决定效仿梁山好汉,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他变卖了所有的田地和家产,在南漪湖一带招兵买马,不久又结识了朱克义等游侠,将队伍扩大到500多人,啸聚在南漪湖上劫富济贫,对抗官府,成为安徽省郎溪和宣州一带有名的“湖匪”。

    (七)
    1928年3月,尚在寒风料峭中,一位气度不凡的青年来到南漪湖。
    这个青年叫夏雨初,中共郎溪县的特支书记。中共“八七”会议后,夏雨初接受党的指示,于1927年9月秘密潜回郎溪县,成立了郎溪县中共特别支部,并任特支书记,任务是组织农民协会和农民武装,准备暴动。这时,活动在南漪湖一带的陈文“湖匪”武装引起了他的注意。夏雨初与陈文同是郎溪县毕桥镇人,夏雨初比陈文小一岁,同在毕桥镇和郎溪县读书,后来陈文考上了安徽省立宣城第四师范学院,而夏雨初也在第二年考入北京中国大学。一个镇先后出了两名大学生,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夏雨初和陈文也被当地人称为“毕桥双杰”。 夏雨初早在中国大学读书时,就加入中共社会主义青年团,1926年转为中共党员,曾组织发动过皖南山区工人声援“五卅”的运动。夏雨初对陈文的武装关注已久,认为陈文正直坦荡,疾恶如仇,有恩必报,有仇必诛,他带的队伍虽然也不乏地痞土匪,有匪气、戾气,但绝非是非不分、打家劫舍的土匪武装。他效仿梁山好汉,劫富济贫,不侵扰百姓,大多数士兵有正义感、战斗力;陈文受过“五四”运动和早期***人萧楚女、恽代英的影响,思想上倾向***人的主张;同时,他憎恨官府、痛恨贪官,只要正确引导,完全可以把这支队伍转化为***人的军队。
    在一艘大木船的船舱里,夏雨初与陈文见了面,谈话正在热烈的进行中。
    夏雨初说:“方才陈兄说了,是因为官府F·B,贪官当道才揭竿造反,是为了铲除贪官,匡扶正义,救百姓于水火。可是,贪官你杀得完吗?你今天杀了周国文,明天还会有张国文、李国文继续为非作歹、欺压百姓;你能将多少百姓救出水火?你造反至今,如你所说的官府F·B、贪官当道、百姓遭殃的现象有过丝毫改变吗?”
    陈文不服气地说:“我陈文造反不为升官发财,也不是为自己报私仇,我们就是梁山好汉,替天行道、杀富济贫,贪官有一个杀一个,我就不相信杀不完。”
    夏雨初说:“你效仿梁山好汉替天行道,杀富济贫,那梁山好汉的结局如何你不知道吗,最后还不是被朝廷给灭了,所以说,靠梁山好汉是打不了天下的。”
    陈文困惑地说:“那照你的说法,我们只能甘受欺压,任人宰割了?”
    夏雨初说:“不!如今中国***人就是要将天下所有的劳苦大众联合起来,推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这三座大山的剥削和压迫,建立一个没有剥削和压迫的崭新的新中国。”
    陈文兴奋起来,连忙说:“真能有这样的好事?那你赶快给我讲讲***的事吧。”
    夏雨初与陈文秉烛夜谈,夏雨初向陈文介绍了***的理想、宗旨、最终目标,介绍了“八七”会议,介绍了武装斗争。陈文听的如醉如痴,如大梦初醒。陈文早就对这位郎溪“奇人”慕名已久,今天听了夏雨初一席谈,对其大为折服,欣然听从了夏雨初的劝说,夏雨初按照党的指示,将陈文的“湖匪”改编为农民自卫团,所辖郎溪、宣城、广德三县,陈文任团长,夏雨初任党代表。在陈文的提议下,两人八拜结交为兄弟。
    5月8日,陈文、夏雨初在郎溪发动暴动,攻占了县城,缴了警察局、商团的枪支,公审处决了周国文等罪大恶极的土豪劣绅,释放监犯,开仓济贫,并于当日建立了农民政权,提出不交租、不还债、不纳一切捐和税的施政口号。17日,***当局出动37军两个营的正规军围攻县城,农民自卫团虽然英勇奋战,但因从未接受过正规训练,更没有经过实战,很快便被击溃,陈文的新生农民政权仅仅维持了10天。19日,陈文、夏雨初突围至郎溪县南的鸦山。为了挽救这支新生的革命力量,夏雨初急赴上海向党组织做了汇报,上海党组织决定将陈文的农民自卫团收编为工农红军。然而,农民自卫团已被团团围困在山高林密的鸦山里,上海党组织无法与陈文取得联系,陈文率领农民自卫团在鸦山苦苦支撑月余,最终弹尽粮竭,全军覆没,陈文麾下仅7人突围,暴动宣告失败。这就是后来中共党史上著名的“郎溪暴动”。
    对此,当时有《兵寇秘录》记载:
    民国十七年四月七日,郎溪***陈文,破郎溪县城。杀周绅某,并索贿三万元。宣郎广溧四邑兵围之,文乃退城逃据鸦山。四邑鸦山合闱日久,山中食绝,匪党多饿死,陈文夜遁。陈文本青帮匪首,孔庆魁之徒,后昌***。郎溪毕家桥人,宣城师范毕业生也,家饶有余财,为师厌魁及同同党崔成帮,蔡西洲辈所胁,不得已变卖田产置枪械举事,聚徒为祸一邑,已有半年。春初周某知其必成祸患,电请省政府请兵早办,省兵悉北伐,无可抽调,其请不行,文闻而恨之,至是入城,擒周某杀之,并焚其尸,四邑兵至,文逃鸦山。鸦山被围月余,破后党徒皆饿死,其枪数百支埋于山谷中,粟某知而发之,被宣城兵团掘得,文独不见。盖自知必败,预使母妻,携家财,匿太湖,依所亲,败后取道广德东走。时溧阳人言陈文之逃,为广德兵团所私纵,有因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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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 14:54: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一进闵家桥
          (一)
      1937年12月13日,日军在扬州南郊施桥登陆,抗日爱国将领111师师长常恩多率部顽强抵抗,但由于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常部后援不济,被迫撤退。1937年12月14日傍晚,侵华日军松井师团京浦区右翼先遣队司令官天谷少将率部占领了扬州——古城扬州沦陷了。
      为了避免刚组建的“抗日义勇团”夭折,1937年冬,陈文决定率部转移到高邮县闵家桥(今属金湖县),准备在闵家桥继续发展武装,整训部队,寻机与日军作战。
闵      家桥镇位于高邮县西北,东部、南部濒高邮湖,水网密布,沟河交叉纵横。传说闵家桥很久以前是个不毛之地,有一天,观音菩萨路经此地,不慎将头上的一粒佩珠遗落,便委派一只大公鸡下界寻找。大公鸡四处寻找却总是找不到,情急之下,便用双爪在地上一阵扒拉。后来,被大公鸡双爪扒拉过的地方便形成了今天的“上五镇”和“下五镇”。 闵家桥镇位于“下五镇”之中,因为被大公鸡扒拉过,闵家桥镇沟壑密布,河汊纵横,犹如一个大鸡爪子。观音叹道:此处可避刀枪之祸,难免水火之灾。果然,闵家桥后来水灾频发,但由于沟壑河汊纵横,交通不便,土匪、军队很少光顾,就连日军也没有侵入过;又因为观音的大公鸡到底没找到那枚佩珠,佩珠留在了闵家桥,使得闵家桥成了一个物产丰盛的鱼米之乡。这也正是陈文选择闵家桥作为落脚点的一个原因。
      陈文选择闵家桥作为落脚点另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郎溪暴动”失败后,陈文、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樊成等七人遭国民政府通缉,四处躲避。陈文不甘心就此沉沦,取道广德,下太湖,往上海黎明书局寻找夏雨初,但因夏雨初遭到***反动派的追捕,联系中断,从此陈文再未见到夏雨初。1930年7月29日,由于叛徒告密,夏雨初被***特务逮捕,在狱中,他受尽酷刑,但坚贞不屈。同年8 月18 日,夏雨初等20 多名革命者在雨花台高唱着《国际歌》英勇就义,年仅27岁。
      陈文在上海辗转寻找夏雨初时,意外遇见了闵寿松。原来,陈文啸聚南漪湖聚义时,官府拿他没办法,就委派陈文的结拜兄弟闵寿松代表官府同他谈判,欲将他的武装改编为地方保安团。陈文一来与闵寿松有“八拜之交”的情义,二来乐得有一个“地方保安团”作为保护伞,便接受了闵寿松的“招安”。但陈文却从不听官府调遣,继续在南漪湖除暴安良,劫富济贫,以致最后跟着夏雨初发动了“郎溪暴动”。“郎溪暴动”失败后,闵寿松受到牵连,官府下令对他进行缉捕,闵寿松事先得到消息,便携家小逃之夭夭,几经辗转,隐身镇江,将所有细软变卖,与人合伙开了个“时氏酱园店”,勉强度日。这次,是到上海联系生意的,竟意外遇见陈文。
      二人在此时此情下意外相见,都有说不出的感慨。闵寿松听说陈文目前尚无定所,就说:“我大哥在高邮闵家桥做裁缝生意,陈兄若不嫌弃,就到我大哥家暂避一时吧。”陈文此时走投无路,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便化名闵寿龄,隐居在闵寿松的大哥家。不久,闵寿松又几经托人,将陈文的妻子和一儿一女接到闵家桥,陈文自是感激不尽。转眼一年,忽一日,闵寿松兴冲冲地来到闵家桥,告诉陈文一个好消息。说是自己已经在镇江时任江苏省保安处处长李明扬的手下当差,并向李明扬介绍了陈文的情况,李明扬爱其人才,答应愿见陈文一面。陈文大喜,当日便与闵寿松赶到镇江,拜见了李明扬。李明扬与陈文一番交谈后,感到这位年轻人的文韬武略的确高于常人,不由心中欢喜,当即将其保送到镇江保安处军官训练班学习。学习期满,保安处长已易主为韩德勤(后来的***苏鲁战区总司令兼江苏省主席),闵寿松已任韩德勤部海上游击大队第二大队的大队长,竭力举荐陈文做他的大队副。陈文在海上游击大队干了大半年,因看不惯官场的F·B和军队的相互倾轧,鄙视韩德勤的为人而愤然辞职。闵寿松劝不住他,便说:“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我在镇江与一姓时的老板合伙开了个时氏酱园店,有我的股份,曾在那儿做二老板,你辞职了总要过日子的不是,不如我将股份转给你,你就带着老婆孩子到酱园店去吧,今后是好是坏就看你的造化了。”于是,陈文携妻、子从此隐身时氏酱园店,但却又不甘沉沦,每日苦读《孙子兵法》,研习兵规战例,等待时机,报效国家。直到日寇攻占了镇江,这才召集旧部,成立了“抗日义勇团”走上了艰苦卓绝的抗日道路。
正因为有了这一段情节,而且更重要的是因为陈文在闵家桥住过一年多,对闵家桥各方面情况比较了解,这才决定移师闵家桥。

      (二)
      陈文率领 “义勇团”驾着几艘大木船,经邵伯湖驶入高邮湖。冬夜,高邮湖上结了一层薄冰,寒月当空,如同白昼,陈文站在甲板上命令部队破冰前行。
      忽,河口庙沟闪出几艘大木船,木船甲板全铺有铁板,这在当时被称作铁板船。甲板上一群如狼似虎穿着国军制服的士兵端着长枪,为首的一瘦精精的汉子举着驳壳枪,高声大叫:“站住,来者何人?”陈文上前答道:“我们是‘抗日义勇团’,请问你们是哪部分的。”瘦精汉子旁边一个扛长枪地喊:“没长眼睛呀,我们是吴大队长的铁板船巡湖队,这是我们侯队长,你们来此地有无向吴大队长通报?”陈文答道:“我们是从扬州来的,到闵家桥拜会吴大队长共商抗日大计,请朋友行个方便。”那个被称为侯队长的瘦精汉子哈哈大笑起来:“我当是什么狗屁义勇团,原来是扬州来的一群逃兵。要我们行个方便也不难,乖乖地放下武器,喊声爷爷就放你们过去。”站在陈文后面的卢海涛大怒,掏出枪奔向前来。陈文制止说:“不可,这是吴曾育的部队,他是高邮县的党部书记长,闹僵了不好收场。”陈文再次耐着性子软中带硬地喊道:“这位朋友,俗话说予人方便于己方便,撕破了脸皮谁也不好看。”侯队长跳了起来:“呵,没看出来,还是个硬茬,弟兄们,给我上,下了他们的枪。”朱克义在一旁说:“大哥,打吧,不来点真的看来是过不去了。”陈文说:“别伤了人,制住那为头的就行。”朱克义说:“看我的!”手一扬,一条白色弧线刷地甩了出去,随之轻轻往怀里一带。那侯队长举着驳壳枪正在咋咋呼呼喊叫,忽然感到拿枪的手一紧,“扑通”一声,驳壳枪落入湖中,紧接着身体便飘了起来,当砰的一声重重摔下来时,已经到了陈文的甲板上,冰凉的枪口已顶住了自己的脑壳。一个威严的声音命令道:“让他们放下武器,否则就打死你。”侯队长好半天才醒过味来,连声求饶,慌不迭地向对面船上的喽啰们喊道:“你们他娘的是猪呀,还不赶快把枪放下!”
       陈文让侯队长把全部枪支都缴到自己的船上,然后说:“我陈文不是有意为难你们,是诚心诚意来拜会吴大队长共商抗日大计的,回去通报你们吴队长,我在此恭候他的大驾。”
侯队长带着他的一帮喽啰,屁滚尿流而去。

    (三)
      吴曾育听了侯队长的报告,不由吃了一惊。
吴曾育是高邮闵家桥人,毕业于上海国民大学,自幼好学,过目不忘,尤其酷爱文学,擅长诗词,常常出口成章,令人叹服。吴曾育毕业回乡后,由于才学出众,又善于迎逢,仕途一路顺风,此时已任高邮县***党部书记长。抗日战争全面暴发后,他为防日寇侵犯,积极招募兵勇,筹集资金,购置武器,还收缴过境溃兵的枪支,发展自己的武装;他举办了军政训练班,训练青年近百人,建立了高邮县民众抗日自卫大队,自己亲任大队长。
       吴曾育自然早已闻知曾经被官府通缉、躲在闵家桥韬光养晦的“郎溪暴动”的“匪首”陈文,只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闻报陈文部已抵达高邮湖,故令巡湖队进行截击,试其深浅,如果陈文不敌,就乘机将其灭了,将其部队收为己有。吴曾育万没想到陈文如此厉害,自己是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便急忙派副官装模作样地前去赔礼,将陈文迎进闵家桥。
       陈文气宇轩昂地大踏步走进吴家大院,吴曾育满面春风拱手迎了出来:“啊呀呀!手下人鲁莽,冒犯神威了,陈团长,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计较那些不懂事的下人了。”又转身喝出躲在身后的侯队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陈团长赔礼。”侯队长战战兢兢地上前向陈文一躬到底说:“陈团长大人大量,小人向你赔不是了。”陈文哈哈一笑:“误会、误会,俗话说,不知者不为过,也怪我的手下下手太重了,还请侯队长包涵。”又对身后的朱克义说:“还不赶快把枪还给侯队长。”朱克义指着身后的一小推车说:“枪都在这了,侯队长不小心掉到湖里的枪也打捞上来了,还请侯队长验收。”侯队长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带着他的喽啰推着小车一溜烟跑了。吴曾育连忙打着哈哈掩饰自己的尴尬:“陈团长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我已备下薄酒,为陈团长接风,还请陈团长赏脸。”陈文也一边打着哈哈连声说吴书记长客气了,一边随吴曾育走进客厅。
       客厅里早已备下酒菜,一张八仙桌上坐着的几个人这时全站了起来,吴曾育一一作了介绍,皆是闵家桥的乡、保长和乡绅等头面人物,陈文一一拱手作答。
       酒过三巡,吴曾育说:“国家危难之际,陈团长挺身而出,打出抗日旗帜,此等义举令人钦佩,今日抗日义勇团开进我闵家桥,真是闵家桥民众的福祉呀。”
        陈文说:“书记长过谦了,早闻书记长一贯坚持抗日立场,早就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今日一见,果然装备齐整,军容肃然,不似我部初建,装备寒碜,连军装都配不齐哟。”
吴曾育说:“哪里,哪里,我虽有百十条人枪,但大都是散兵游勇,不如陈团长兵士骁勇精悍,身手不凡。如若陈团长装备有缺,****我不敢说,其他的吴某倒愿意效劳。”吴曾育引出席间的一位宾客说:“这是我镇最大的布商刘老板,明日请刘老板给陈团长送去布匹、鞋、帽等一应物品,账就记在吴某身上。”
      刘老板站起来答道:“吴书记长发话,敢不效劳。”
       陈文面露喜色,端起一杯酒说:“书记长真乃抗日楷模,我代表全团上下,敬书记长一杯酒。”二人一饮而尽。
饮罢,吴曾育口气也亲近起来:“焕章老弟乃当今英雄豪杰,吴某仰慕已久,如果老弟不嫌弃,不如到我高邮来,我委任你为高邮县保安大队长,统领全县武装,不知老弟意下如何。”
       陈文暗笑,原来这才是吴曾育的真实意图,明摆着是想收编我呀。便哈哈一笑说:“感谢书记长厚爱,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自由惯了,守不了那么多规矩,不过,只要是抗日大事,书记长一声令下,陈某定会赴汤蹈火。”
吴曾育面有不悦,但仍强笑着说:“人各有志,不可勉强,焕章老弟蛟龙也,岂能在我这浅池中栖身。”
       陈文举起酒杯说:“书记长莫怪罪陈某,今日书记长能顾全大局,容我等栖身,已是虚怀若谷了,陈某感激不尽,但愿从今携手抗日,共图大业,也愿书记长前程似锦,宏图大展。”
      吴曾育也连忙举起酒杯说:“彼此!彼此!我们就干了这一杯合欢酒吧。”二人一饮而尽,抚掌大笑。
      席间,一位乡绅模样的宾客插话:“谣传陈团长参加过***的‘郎溪暴动’,不知有无此事,陈团长带的这支队伍不知是不是***的队伍?”陈文大声说:“陈某参加过‘郎溪暴动’,这不是谣传。陈某参加暴动是反官府、杀贪官,但陈某本人不是***,这支队伍也不是***的队伍。不过陈某却赞成***的抗日主张,也不认为他们是匪。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样的队伍,只要他坚持打鬼子,我就拥护他。”说着陈文站起来大喊:“拿碗来!”陈文把两只大海碗摆开,倒了满满两大碗酒对那位绅士说:“先生如果是抗日志士,我也敬你一碗酒,不知老兄敢不敢喝。”说完,陈文脖子一仰,一碗酒一饮而尽,满桌的人哄了起来,齐声喝彩陈团长好酒量,又起哄逼那位乡绅把酒喝了。那位乡绅大窘,硬着头皮喝下那碗酒,呛得脸红脖子粗。
刚闹罢,又一位油头粉面的胖子发话说:“听说陈团长当年当过土匪,打家劫舍,又听说,陈团长部队大多数都是当年的土匪,不知有无此事?”陈文正色说:“***,民不得不反,陈文当年揭竿造反,杀的是贪官,诛的是恶霸,却从来没有伤害过老百姓。我的这些兄弟,个个都是梁山好汉,打鬼子的英雄,绝不是你所说的土匪。我倒要规劝各位先生,今后要善待百姓,多行善事,陈某自然敬他。”陈文忽地站起来,把驳壳枪往八仙桌上一掼,厉声说:“如若欺压百姓、横行乡里,甚至卖国当汉奸,即便我陈文答应,陈文的这把驳壳枪也不答应。”
      说罢,陈文撇下一桌目瞪口呆的宾客扬长而去。

(四)
      几天后,高邮湖县城及10多个集镇上广为张贴、散发了抗日义勇团《告同胞书》。
    《告同胞书》曰:

亲爱的父老乡亲们:
       日寇的铁蹄已经踏入我国国土,抗日的烽火正在各地燃烧,中华民族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是生还是死,是做主人还是当奴隶,是束手待毙还是挺身抵抗,是我们严峻抉择的时候了。本团是来自各地的抗日健儿自发组成的人民武装团体。为了祖国的生存,挽救民族的危亡,我们勇敢地投入了神圣的抗日战争。现因敌人占领京沪线,扬州又告失陷,我们人地生疏,兵力不足,不得不转移阵地,寻求更有利的地形和时机去打击敌人。不料,经过贵境,遭到武装阻拦,不许我们前进,要我们放下武器,这点我们不能接受,因抗日不能离开武器,以致发生了误会。现在误会已经消除,我们将收缴的枪支全部归还,但愿不再发生类似的事件,以免自家人打自家人。有人说本团是杂牌军,又说是***部队,还有说我们是土匪。不管是杂牌军、土匪还是***部队,只要是真正抗日的,就应该和衷共济,团结一致,共同抗日。抗战不分男女老少,守土不分南北东西,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文人应该投笔从戎,武人应该提枪上阵,工人应该举起斧头,农民应该拿起镰刀,兵农工学商,五位一体,同心同德,一致抗日。若是搞阴谋,耍诡计,抢夺别人的枪支,培植私人势力,对抗日是不利的,我们也是不会答应的。所到各地,我们决不损害人民的一草一木,不惊扰地方正常秩序,与友军团结,互相配合,共同作战,把敌人赶出乡土,赶出中国。
      抗日义勇团宣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
      《告同胞书》使偏僻的高邮湖西顿时活跃起来。陈文部队穿上新做的灰军装,左胸佩带“抗日义勇团”胸章,左臂佩带椭圆形蓝底白圆电字图案的团徽,精神抖擞地在街上巡逻,人们争相观看,奔走相告:“这里来了一支真正的抗日队伍。”许多青年踊跃报名加入了抗日义勇团。

    (五)
      高邮湖大堤上,陈文和朱克义骑着马一前一后地在凸凹不平的堤坝上飞奔。朱克义望着陈文打马飞奔的背影,心中涌出由衷的敬佩。
       十年前,朱克义带着一帮兄弟在南漪湖一带打家劫舍,号称南湖游侠。一天,朱克义劫持了一条贩布的民船,船家老小齐齐跪在朱克义面前苦苦哀求,朱克义却无动于衷。正在这时,迎面驶来一艘大木船,船上整齐地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为首一位高大汉子喝道:“住手!”朱克义以为是同道争食来了,便拉开阵势,也喝道:“哪里的绺子(哪里的土匪),想碰杆呀(想分赃呀),伙计们挂溜子啦(准备交火)。”对方喊道:“我们不是绺子,我叫陈文,是揭竿造反的好汉。”朱克义一拱手说:“原来是陈义士,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小弟朱克义,在南漪湖混碗饭吃,不知陈义士有何见教。”陈文说:“原来是南湖游侠,不知为何要劫人家商船。”朱克义回答:“小弟在南漪湖干的就是打家劫舍的买卖,要不我的弟兄们不得喝西北风呀。”陈文正色说:“陈某也久闻朱大侠是被官府贪官逼得家破人亡才杀了贪官在南漪湖聚众造反的,你带的这些兄弟哪个不是穷苦出身,哪个与官府恶霸没有冤仇,而你今日也欺压百姓、祸害良民,那和贪官恶霸有何两样,我看你也不配游侠之名。”朱克义听罢深思良久,感觉陈文所说句句在理,自己这些年的确有违行侠仗义的初衷,干了一些祸害百姓的事情,不由心生愧疚,再看船家老小着实可怜,便对手下的喽啰喝道:“还不赶快让开。”喽啰让开一条道,船家老小如遇大赦,千恩万谢而去。陈文又在船头说道:“朱大侠果然义薄云天,请听陈某一句忠言,如今,官府F·B,民怨沸腾,不如我等共举义旗,为民做主,铲尽贪官。”朱克义起初听了陈文的规劝心存愧疚,现又听陈文此话似乎要吞并自己,不由豪气顿生。哈哈笑道:“陈义士果然好志向,不过要朱某跟你干,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罢手一扬,一条白色弧线箭一般射向湖心,又轻轻向怀里一带,一条一尺来长的鲫鱼被拖了上来。朱克义牵动着筷子粗的白丝线,将鱼在头顶上甩着圈子轻蔑地说:“还请陈义士不要嫌弃,到小弟寒舍煮鱼论英雄如何。”陈文哈哈大笑:“朱大侠好兴致,果然名不虚传,既然朱大侠有意,来而不往非礼也,陈文也参个份子吧。”扬手砰砰两枪。朱克义忽觉手上一轻,绳鞭上的鲫鱼已被打掉,正在愣神中,一只老鹰扑棱棱落到脚边。原来陈文一枪打掉他飞旋的鱼,一枪打下了天上盘旋的老鹰。这是何等身手,朱克义愣怔了好半天,扑通一声单膝朝陈文拜下说:“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从今往后,小弟决心跟随大哥,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后来,朱克义始终跟随着陈文,南湖除霸,郎溪暴动,时氏酱园聚义抗日,结下了深厚的情义;而朱克义也因机谋善变,胆大心细,成为陈文的爱将。

     (六)
      陈文、朱克义飞奔了半个时辰,眼见一条小河弯弯曲曲拐进一片樟树林中,闪出一座年代古远的拱形石桥,二人下了马,牵马走上石桥。陈文瞧见石桥居首左右两个桥墩各刻着三个大字,可能是年代久远了,已斑驳模糊,陈文上前细看,一边是“横荡桥”,另一边则是“斩龙河”。过了石桥,却见一溜樟树拥掩着一座古驳沧桑的寺庙。走近寺庙,陈文抬头看时,却见寺庙大门顶上大书“青山寺”三个镏金大字。
       一位银须童颜的老和尚迎了出来,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说:“老僧了明,敢问施主是上香还是游玩。”陈文也双手合十对答:“我们是外地游客,偶尔到此,遇见宝刹,特来一游。”老僧说:“来者有缘,施主请自便。”陈文说:“请问大师,方才我见寺庙前一座石桥,刻有‘横荡桥’ ‘斩龙河’字样,‘横荡桥’自然是指石桥,但不知这‘斩龙河’有何典故。”老僧道:“施主真有心人。相传,那横荡桥曾经是一块‘龙地’,有一次明太祖朱元璋到此视察,闻说此事不由大惊,立即令军师刘伯温除掉这一心头大患。刘伯温奉旨召集九九八十一名法师,九九八十一名工匠,在横荡桥拦腰开挖了一条河,也就是施主刚才路过的那条小河,有九九八十一道弯哩,这都是八十一名工匠所开。自开挖了这条河,从此斩断了龙脉,所以后人将这条河称为‘斩龙河’”。陈文笑道: “可惜了闵家桥的子孙们了,要不也是龙子龙孙了。”老僧也哈哈笑道:“祸兮福所倚也。虽说斩了龙脉,却漏了龙珠。高邮湖东南向有一相间的湖称甓社湖,传说北宋嘉祐年间高邮学士孙莘老,结庐就读湖上。忽一夜,见甓社湖中有珠光耀现,光照如月,当年秋天孙莘老便中了进士。这事在黄庭坚的《寄外舅孙莘老》和沈括的《梦溪笔谈》中均有记载。据说孙莘老所见的便是那只漏斩的龙珠。瑞兆不胫而走,各方学子、文人纷至沓来,叩拜甓社湖龙珠。自然极少有人能见到珠光的,不过,来叩拜甓社湖龙珠的文人,后来的确不乏金榜题名之人,而高邮湖一带从此才子辈出,不输江南矣。”陈文道:“大师果真道行深远,见多识广,受益了。”
       陈文随了明和尚步入山门,却见偌大的寺庙中虽有香烟缭绕,却不见一个香客,直到大雄宝殿,才见一小僧半闭着眼睛在佛像的脚跟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鱼儿。了明看出陈文二人的疑惑,说:“如今兵荒马乱,已经多日没人来上香了。”了明将陈文二人引进一座厅堂,陈文见厅堂面南两侧挂着一副楹联,上联是“酒沽横荡桥头月”,下联是“茶煮青山庙后泉”,却没有横批。字体遒劲飘逸,纸张却泛黄斑驳,想必有些年代了。陈文眼睛一亮,说“敢问大师,这可是东坡居士的笔墨?”了明大惊:“施主高人也,这正是苏轼的笔墨。”了明来了兴致,未等陈文开口询问,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北宋熙宁年间,苏东坡遭贬,在扬州做了两年知州,在任期间,曾与佛印和尚一道来过青山寺。寺庙后有一口泉井,水质清纯甘甜,方丈用此泉水煮茶招待客人。寺中,苏东坡与佛印和尚摆下棋局,说好赢者只饮一盏香茶,输者必饮一大碗酒。结果苏东坡连输九局,喝的酩酊大醉,实在撑不住了,忽然灵机一动说:“下棋我不行,作诗你不行,我们就此景作一诗,我作上阕,你作下阕,作不出来你得喝九碗酒。”说罢便让方丈拿来文房四宝,铺开宣纸,趁着酒兴一挥而就,写下这两句诗。佛印苦思良久也没想出下阕,却见苏东坡已呼呼大睡,便悄悄地溜之大吉。第二天苏东坡醒来,不见了佛印,却见自己的两句诗被方丈装裱当楹联挂了出去,还自撰了一副楹联贴在门上:“有僧皆佛印,无客不东坡。”苏东坡大笑,飘然而去。
        了明说完,陈文、朱克义二人哈哈大笑。了明又说:“贫僧观施主亦是酷爱字画之人,能否为小庙赐下墨宝。”陈文欣然答应,了明捧来纸墨,陈文一挥而就:

     横桥龙犹蛰,中原鹿正肥。
     了明肃然道:“施主乃蛟龙,犹蛰其间,志在中原逐鹿也。贫僧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施主应该是陈文团长了。”
朱克义在一旁说:“大师好眼力,这正是我们抗日义勇团陈文团长。”了明慌忙合十作揖:“原来是陈团长驾临,贫僧失礼了,贵部的《告同胞书》贫僧看了,日寇侵我河山,杀我同胞,抗战守土不分男女老少,南北东西, 也无信仰之分;抗倭无法戒,报国僧有责,今后有用得着贫僧的地方一定义不容辞。”陈文说:“大师以国家和民族为重,陈文深为敬佩,想我泱泱中华,如都能如大师同仇敌忾,同心抗日,定能将小日本赶出中国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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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 14:55: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义勇团宣传队

          (一)
      公道桥的傍晚,太阳的余晖渐渐淡去,陈文叫上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吴运义几位连长,身着便衣走上公道桥古老的街道,向难民所走去。在闵家桥休整了十来天,陈文率领在闵家桥发展起来的近百人的队伍又回到了公道桥,准备继续发展武装,寻机与日军作战。
      扬州失陷后,扬州大批的难民逃往公道桥镇,一下子把小小公道桥镇挤得满满的,而此时天寒地冻,许多难民因无处栖身冻饿而死。于是,陈文协助当地官府动员一些富户出资,临时搭起了几座简易的芦柴棚子,使难民有个栖身之所,虽然不能避风寒,但比露宿街头强的多了。陈文等人走进芦柴棚子,只见里面挤满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们,还有许多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恐惧和悲伤笼罩着他们,没有欢笑,没有话语,只是默默地、一脸木讷坐着或站着。陈文心情十分沉重,这就是亡国奴的日子呀,我的同胞们,你们甘做亡国奴吗?愿意和我们一起打鬼子吗?忽然,陈文在芦柴棚做的墙壁上,发现一些用烧焦的木棍写下的“打杀日本鬼子”、“小日本滚回去!”等标语,不由心中一热。这些看似木讷的难民,眼下虽然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但心底和我们一样翻涌着不甘屈辱、不甘沉沦,不愿做亡国奴的滚滚怒潮,他们有屈辱、有悲伤、更有仇恨,一旦有人引导、组织他们,他们的屈辱、悲伤和仇恨就会爆发出不可阻挡的抗日洪流,成为抗日的强大力量。
      n人群中,一个学生模样的女青年低声唱起了《松花江上》。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歌声低沉哀婉,在难民所的芦柴棚中飘荡。忽然又有几个声音同时唱起来: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更多的人参加了合唱,声音也逐渐高起来: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
      抛弃了那无尽的宝藏,
      流浪,流浪,
     整日在关内,流浪!

     难民所沸腾起来,陈文等人也深受感染,与难民一起唱起来,歌声最后变成了呐喊:

     哪年,哪月,
     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哪年,哪月,
      才能够收回我那无尽的宝藏!
      ……

      歌声的余音仍在回荡,陈文热血沸腾,大步走向前说:“同胞们,兄弟姐妹们,我来教大家一首歌吧!”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一群青年学生立即响应,群情激奋地一唱起来: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全国武装的弟兄们,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
      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
      咱们中国军队勇敢前进
      看准那敌人,
      把他消灭,把他消灭,
      冲啊!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杀!
      嘿!

      回到营地,陈文对几位连长说:“我们抗日,首要问题是民心,现在公道桥那么多难民,还有四里八乡的老百姓,都是我们打鬼子的基础,问题是我们要宣传发动他们。我想,我们应该立即成立一个宣传队,深入到四里八乡和难民所,宣传抗日的道理,宣传抗日义勇团的抗日主张,让他们认识我们,理解我们,支持我们,点燃民众的抗日怒火,唤起他们的爱国心,投入到我们的行列共同抗日。这样,我们才能在对日作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天,在公道桥的大街小巷贴满了抗日义勇团招收宣传队员的告示。

(二)
      一间大宅院门口挂着“抗日义勇团招收宣传队员报名处”的牌子,门口,一群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女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抗日义勇团?怎么没听说,是什么样的队伍?”
      “有多少人呀,真打鬼子吗?”
      “别看说的好,说不定一见鬼子跑得比兔子快,这样的部队见的还少吗?”
      一个短发、身穿蓝色学生装、约莫十七八岁的俊俏女学生站出来说:“在外面瞎猜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说罢,一挺胸走进了大门。大门里是一个四合院,院内坐着一排身穿灰军装的军人。女学生看见一位身穿旧灰军装的中年军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胸前佩着一个长方形的胸章,上书“抗日义勇团”几个字。左臂上佩着一个椭圆形蓝底白圆中间一个色 “电”字图案的徽章, “电”字是一个十分夸张的艺术体,猛一看,就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再细看那中年军人,身材颀长消瘦,长长的、棱角分明的脸形,一双浓眉下两只大眼炯炯有神,虽含着笑意,却有着凛然的威严。
      女学生一乐:“咦!你不是昨天教我们唱歌的先生吗?”陈文也认出了女学生,正是昨天第一个唱《松花江上》的女青年。
陈文笑道:“原来是你,多大啦,叫什么名字呀?”
      “叫吴罗敷,18了。”女孩答道。
      “噢,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好名字,谁起的呀?”
      “我爸起的,我爸姓吴,我妈姓罗,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陈文笑了,在座的其他军人都会心地笑了。
      “你爸很有学问,也很有新思想,是个文人吧?”
     “他是上海国语教授,出了很多书呢。”吴罗敷很是骄傲。
      “那你报名参加义勇团宣传队,你爸妈同意吗?”
       吴罗敷脸色阴沉下来,声音有些哽咽地说:“我爸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死了,我是和我妈从上海逃难来的。”院子里沉寂下来,大家都好一会没作声。陈文默默地走过去抚着吴罗敷的肩膀坚定地说:“不要悲伤,日本鬼子欠下的血债一定要用血来还。”
        等吴罗敷心情稍定,陈文又问:“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报名参加义勇团宣传队呀?”
      “那还用说,唤起民众,保家卫国呗。‘八百壮士’谢晋元血战上海四行仓库时,我就是宣传队员了,我们还将他的英雄团编写成了歌哩。你听。”说着,吴罗敷唱了起来:“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你看那民族英雄谢团长;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你看那八百壮士孤军奋守东战场。”
      陈文感慨地说:“是呀,谢晋元‘八百壮士’的壮举激励着多少不甘做亡国奴的中华儿女奔赴抗日疆场,我泱泱中华四万万同胞绝不止一个‘八百壮士’, 姑娘说得对,中国不会亡,一定不会亡!”
      吴罗敷仰起头兴奋地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军人。
       陈文又接着说:“你参加我们抗日义勇团的宣传队和你在上海学校的宣传队是不一样的,抗日是要行军打仗的,不仅累,随时可能牺牲,你又是个女学生,能行吗?”
      吴罗敷坚定地说,“我行!日寇侵我国土,杀我国民,我爸爸惨死在鬼子的炸弹下,国难家仇,岂能不报,我等中华青年早已视死如归。”
      陈文和在场的军人都被深深感染了,从这个年轻的女孩身上,他们看到了全国民众势不可挡的抗日怒潮,看到了抗战胜利的希望。
      “好,你是第一个报名的,既是宣传队员,又做团部的文书,你看行吗?”
        吴罗敷却歪起脑袋认真地对陈文说:“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还没问你呢。”
      陈文说:“哟!有性格,什么问题你问吧。”
      “你们是谁的部队,真的打鬼子吗?”
      陈文说:“问的好,这也正是我们想让你们知道,并请你们向广大民众宣传的问题。”陈文接着便详细地向吴罗敷解释了抗日义勇团的性质、任务和抗日到底的决心,吴罗敷认真地听着,不时还提出点问题,陈文都一一作了解答。末了,吴罗敷高兴地说:“行啦,只要你们真心抗日,我们就参加,别说是宣传队,行军打仗我们一样能行。外面还有几个同学在等着消息呢,我去喊他们进来。”说着,一路蹦跳着向外跑去。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止住脚步,问门口的岗哨:“喂!刚才那是谁呀?”岗哨笑了:“和你说了半天的话不知道是谁呀,那是我们陈文团长。”吴罗敷惊喜道:“哎呀,团长亲自点兵呀。”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陈文也正朝她这边看着,见她回头,向她挥了挥手。
吴罗敷忽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三)
      第一批宣传队招收了吴罗敷、厉梅、黄恕、武元海等八人,陈文指定吴罗敷为队长。这八人都是来自上海、南京、扬州、镇江的青年学生,在学校就是文艺骨干,有的在上海、南京保卫战中就参加过宣传队、散发过传单。他们中大都失去了亲人,有着对日寇的无比仇恨和抗日救亡的满腔热血,每个人都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昨天,他们还在难民所感叹抗日无门,今天他们已经加入了抗日义勇团宣传队,于是,压抑已久的火山一下子迸发出来,他们满腔热忱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感到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第二天一早,吴罗敷就跑来找陈文了。
      陈文正在团部写大字。陈文自幼研习书法,特别酷爱魏碑和米芾的狂草,无论什么时候,陈文每天清晨都要打一趟陈氏太极拳,然后尽情挥洒,写几张大字。即使是当年郎溪暴动被围困在鸦山时,陈文也没忘了把文房四宝带着。
      吴罗敷喊了声,“报告!”还没等陈文回话,便跳进了屋子,见到陈文正在奋笔疾书岳飞的《满江红》,便叫了起来:“呀,陈团长好书法哟,我还正愁刊头找谁来写呢!”陈文被她勃勃的青春气息所感染,也被她无拘无束的性格逗乐了,说:“什么事把你乐的。”吴罗敷兴奋地说:“我们几个人昨天讨论了一宿,决定要做三件事。”吴罗敷一边说一边数着手指:“一是上街贴标语口号,散发传单,让广大民众知道抗日义勇团是一支抗日的队伍,给民众以信心和希望;二是排演一套节目,上街、下乡演出,宣传抗日主张、唤起民众抗日;三是办一张小报,三天一版,刊载抗日义勇团的主张、抗日事迹,揭露日寇的侵华罪恶。”说着,吴罗敷把一张大开面的纸张一抖,说:“瞧,小报的样稿已经出来了,正愁刊头找不到人写呢,这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知道陈团长这么帅气的书法,还找别人干什么?陈团长你给我们写一个呗,就叫《青年先锋报》。”吴罗敷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白晳的脸儿涨得通红,讲完后两眼定定地看着陈文,等着陈文的回话。陈文迅速把吴罗敷连珠炮似的一番话在心里理了一遍,笑着说:“你们干得很好呀,才一个晚上就干了这么多事,不过也要劳逸结合哟,光干事不睡觉,最后你们都累趴下了,谁去演出,谁去贴标语、办报纸呀。”吴罗敷不好意思地笑了。
      陈文又说:“你们想到用文艺演出的办法开展宣传工作,这个办法好呀。老百姓大多没文化,对他们光讲大道理不行,但他们喜欢看戏、看演出,如果用文艺演出的办法开展宣传效果就不同了。你们要深入下去,多了解一些真实情况,多编写一些发生在他们身边的、揭露日寇罪行,宣传抗日主张的节目。要唤起民众,首先要唤起他们的爱国心,你们可以现身说法,不能空讲大道理。”吴罗敷拿出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一边不停地点头。
      陈文看着吴罗敷飞快地记着,鼻尖上渗出微微的汗珠,心想,多好的青年呀。吴罗敷抬头看见团长正看着自己,不禁飞红了脸,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陈文说:“怎么,你们还办了个小报,我看看。”吴罗敷赶紧把手中的小报样稿递给陈文,陈文展开看时,见是一张油印的小报,刊头是“青年先锋报”几个大字,内容有抗日义勇团的《告同胞书》,抗日的一些宣传口号,还有几首自编的抗日歌词。有一首题目为《起来,同胞们起来》的歌词引起了陈文的兴趣。歌词是:
      起来,同胞们,起来和鬼子们拼。
      他夺取了我们的东北,又强占了我们的南京。
      起来,同胞们,起来和鬼子们拼。
      他杀死了我们的父母,他奸淫了我们的妻子。
      起来,同胞们,起来和鬼子们拼。
      只有战,只有拼,才能从死里逃生;
      只有战,只有拼,才能得到生存。
      拿起你的镰刀、斧头、鸟枪、土炮,
      武装保卫苏北。(本书引用的歌词皆为原作,作者注。)

      陈文赞道:“好!这歌词有劲,你们要把它谱上曲,让士兵们都唱,也要到民众中去演唱。”又指着歌词问:“这是你们谁写的?不简单嘛。”吴罗敷伸过头去看,有些扭捏地说:“是我写的,写得不好。”陈文说:“写得很好,以后就是要多创作一些这样激励人心,唤起斗志的好歌,让部队和民众都唱。”
陈文看着《青年先锋报》的刊头说:“《青年先锋报》的范围小了一些,抗战不分男女老少嘛,我看还是叫《抗日先锋报》好。”吴罗敷连忙从笔架上抽出一支大楷,饱蘸浓墨,递给陈文说:“那就请团长给我们题个刊头吧。”陈文接过笔来,稍一凝神,龙飞凤舞,写下“抗日先锋报”几个大字。
    (四)
      几天后,公道桥的大街小巷都贴上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侵略者赶出中国去!”“全中国的同胞,团结起来共同抗日!”等标语。大量的抗日传单和《抗日先锋报》也散发到士兵和民众的手中。这时,又有一批青年学生报名参加抗日义勇团的宣传队,宣传队扩大到了20人。吴罗敷忙得不亦乐乎,她组织了一个话剧团,带着厉梅、黄恕、武元海几个人赶写了几个夜晚,编排了几首歌曲和话剧。宣传队胸佩“抗日义勇团宣传队”的胸章,在一个班士兵的护送下,在公道桥街头和各集镇演出。
       在战争阴云笼罩下的城乡,已经好久没有了文艺演出活动了。首场演出放在公道桥难民所附近,难民和公道桥的百姓听说有演出,一时忘记了悲伤和恐惧,把临时搭起的小戏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厉梅和武元海首先演唱了一首自编的《心头恨》,他们悲愤地唱道:

      雪冬腊月喝凉水,  
      一点一滴记在心,  
      不把鬼子杀干净,
      海水洗不尽我心头的恨。

      种子落地会发芽,
      仇恨入肚根又深,  
      官不抵抗民抵抗,
      四万万同胞有火热的心。

      唱罢,武元海又结合自身经历,控诉了日军灭绝人性的滔天罪行。武元海是上海学生,他声泪俱下地说:“1937年8月28日下午4点,这是悲惨的一天。日军突然对上海火车站进行轰炸,火车站方圆几里顿时成为一片火海。人们不知所措地呼喊着,四处奔跑着,有的跑着跑着就被炸掉了脑袋,天上噼里啪啦掉下来的全是人的胳膊、大腿,遍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我亲眼见到一个婴儿在铁轨的废墟上哭泣,他的父母就死在他的旁边。在这次轰炸中,共死亡1800人,大部分是等候撤离的妇女和儿童,只有300人活了下来。当天的上海火车站被炸成了‘垃圾场’。我的父母、姐姐和9岁的妹妹就是在这次轰炸中被炸死的,连根骨头都没找到。”人们震惊了、愤怒了,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打倒日寇!”立刻,“日本鬼子从中国滚出去!”“坚决抗战到底!”的口号此起彼伏。
      吴罗敷跳上戏台,拿着铁皮做的喇叭喊道:“同胞们!如果不抵抗日寇,上海、南京、扬州、镇江民众苦难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我们不需要眼泪,不需要哀伤,我们需要团结起来,共同抗击日寇,直至把日寇赶出中国去。”接着,宣传队员们表演了合唱《打虎狼》:

      拿起你的枪,快快上战场,
     和这恶虎狼,拼命地战一场。
      我们吃亏已不少,今天跟他算总账,
     告诉你母亲,莫悲伤,莫悲伤!
     告诉你妻子,莫惊慌, 莫惊慌!
     等到我们打胜了,洋洋得意回故乡。
     冲过去!
      炮弹儿,飞过来,莫退让,莫退让,
      杀!杀! 杀!

      台上台下群情激奋,难民中有的人忍不住跳上台去高呼口号,控诉日寇的滔天罪行,有的青年当即就报名要求参加抗日义勇团。演出结束了,人们还不愿离去,跟随着宣传队高呼着抗日口号,一直走到义勇团驻地。
      此后,宣传队天天在四里八乡演出,经常演的戏有《松花江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告别南洋》、《妈妈你莫哭》、《张老三我问你》和岳飞的《满江红》等歌曲。宣传队也很快从二十余人发展到四十余人。陈文决定将宣传队归属团政训处,由政训处主任樊成直接领导。后来,随着抗日形势的发展,他们还把义勇团英勇抗敌的事迹,编成戏搬上戏台,还奔赴到高邮、天长、兴化、泰州等地演出。宣传队的演出和宣传鼓动,深深激起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的爱国热情,许多青年纷纷参加了陈文的抗日义勇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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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天上午,厉梅、黄恕、武元海等人正在排演节目,门口来了一个绅士模样的胖子,后面跟着一个身材苗条十分秀气的少女。
      胖子问:“各位长官,你们这里谁是管事的?”
      武元海走上前,见胖子油头粉面,绫罗绸缎,自揣不是个善辈人家,心中便有几分厌恶;又想到团长教育他们要争取所有愿意抗日的人进入抗日阵营,不要以衣帽取人,便耐着性子问:“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噢,是这样的,鄙人公道桥镇王绍鹤,这是小女王锦珠,鄙人坚决拥护陈团长的抗日主张,坚决抗战到底。自从小女看过你们的演出,天天吵着要加入你们的宣传队,我想也好,一来让小女见见世面,二来王某也可以为抗日尽点绵薄之力。”
      武元海见王绍鹤如此一说,心中的厌恶便减了几分,再看那少女,大约十六七岁,一身素色学生装裹着丰满的身体,掩着嘴,一双明眸正紧紧盯着自己在笑,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心中一乱,语无伦次地说:“啊,这个事呀,很好,很好,想参加宣传队自然欢迎,欢迎,不过我可做不了主的。”厉梅、黄恕两个姑娘见武元海这副窘态,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武元海大窘,连忙说:“我去找队长去。”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吴罗敷听了武元海的汇报,便过来与王绍鹤交谈起来,得知王绍鹤是公道桥镇的大户人家,有几百亩地,好几个长工,家中只有王锦珠一女,视若掌上明珠,凡事都依着她的性子。吴罗敷心中就有些迟疑,怕这样的女孩子在宣传队里吃不了苦,她去向樊成主任汇报了自己的想法。樊成说:“目前,很多人对我们义勇团还有疑虑,对抗日还缺乏信心,因此,凡是要求抗日、要求加入义勇团的人我们都不能拒之门外。宣传队的任务就是唤起民众共同抗日,如果连一个女孩子都不能改造和唤起,那宣传队的作用就要打问号了。”吴罗敷顿时明白过来,她兴奋地想,陈团长队伍里怎么那么多能人呀,樊主任寥寥数语就消除的自己的疑虑。她问王锦珠:“宣传队可不是只说说唱唱,是要跟随部队行军打仗的,你一个女孩子家,能行吗?”这本是陈文问她的话,现在她又学着原封不动地问起了王锦珠。王锦珠不服气地说:“女孩子怎么啦,你不是女孩子呀,和我一般大吧,你能行,我就能行。”吴罗敷又问:“那你都会什么呀?”王锦珠兴奋起来:“我是江都国办中学的高中生,会唱歌,会跳舞,会拉琴,还编过剧本哩。”吴罗敷也很高兴,说:“那太好了,我们现在正缺写剧本的人才,你就分到武元海的编剧组吧。”王锦珠喜出望外,武元海却感到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晚上,王锦珠被安排在吴罗敷、厉梅、黄恕三个女队员的宿舍里。王锦珠见吴罗敷她们都穿着灰色军装,显得英姿飒爽,而自己却还是家里带来的学生装,不免显得娇气,就问吴罗敷为什么不给她发军装。吴罗敷解释说,现在队伍上还很困难,最近报名参军的人多了,军装一时供应不上,所以新来的士兵都没有军装,不过团长他们正在想办法,很快就会解决的。王锦珠便嘟起了嘴,吴罗敷见了又说:“刚巧我这里还有一套,不过已经穿过了,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先让给你。”王锦珠立刻又欢乐起来。王锦珠穿上吴罗敷军装却正合适,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果然英气勃勃。
      半夜,吴罗敷、厉梅、黄恕被王锦珠的尖叫声惊醒,连忙穿衣扎带跳下床来,吴罗敷点上油灯,却见王锦珠裹着被子踡在床头索索发抖,指着窗外说:“有人,有坏人。”众人看时,却见是王锦珠晚上刚洗的衣服,在窗外一晃一晃的。众人大笑,王锦珠羞得满脸通红。
      第二天一早,王锦珠穿着吴罗敷的军装跑到武元海他们住的宿舍,见武元海一个人在屋子里埋头写着什么,便悄悄走了进去,突然问:“喂!写什么呢?”武元海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写的东西捂了起来,回头见是王锦珠,不由又不自在起来,不满地问:“你来干什么?”王锦珠见他一副不友好的态度,也沉下脸来:“喂!大组长就是这样欢迎新战友的呀,我可是编剧组的正式队员噢。”武元海自觉有些失态,连说:“好!好!好!我欢迎新战友还不行吗?要不我给你倒杯水?”王锦珠说:“好呀!”有意在武元海面前转了一圈,武元海这才看见王锦珠穿着一身军装,竟生出几分英气,不由赞道:“这比娇小姐的样子中看多了。”王锦珠受到武元海的赞扬很是高兴,却佯嗔道:“喂!会不会说话呀,谁是娇小姐啦,我看你还是贵公子哩。”接过武元海递过来的水杯,王锦珠靠着武元海坐下来,认真地说:“你那天说得真好,我在下面都哭得泪人似的,回家想想,还哭了好几次呢。”武元海被触动了痛处,悲愤地说:“日本鬼子丧尽天良,我就是为了报仇才参加义勇团的。”王锦珠说:“日本鬼子为什么这么坏呢,你见过鬼子长什么样吗?”武元海说:“当然见过,‘沪淞大会战’时,我们还自愿组织为蔡廷锴将军的部队送过弹药呢,我的好几个同学都在这次会战中捐躯了。”说完又不免悲伤起来。王锦珠十分羡慕地说:“你真行。”又说:“我没见过鬼子,但我见到难民所里那么多人妻离子散,无家可归,他们好苦哟,我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听了你的控诉,我就下决心要像你那样,宣传抗日,唤起民众,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武元海站起来说:“我不想再待在宣传队了,我正在写申请到连队去,真刀真枪地和小鬼子干。”王锦珠也激动地站起来说:“我是被你感召来的,你到哪我就到哪,和你一起杀鬼子。”
      武元海忽然觉得,这个小妹妹似的女孩子还是挺可爱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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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 14:55: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抗日第一枪
      (一)
      陈文的宣传工作起到了应有的效果,许多青年报名参加“抗日义勇团”,队伍已发展到100多人,但同时枪支短缺的问题也日益显露出来,全团只有十几支长枪,几支短枪,大多数士兵还是大刀、长矛,甚至还有不少人赤手空拳。陈文经过调查发现,公道桥周边大都是中、下等人家,境况窘迫,枪支很少,而西山一带大都是富户人家,枪支较多,便决定派卢海涛到西山一带扩军征枪。
      卢海涛带领一个班,武装整齐,开赴西山刘集、陈集、郭集等乡,由当地乡长带队,专拣富户挨家动员。卢海涛说,日寇已经攻占扬州,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们是抗日义勇团,不想当汉奸的就和我们一起抗日,有枪的出枪,有钱的出钱,愿意加入义勇团的我们欢迎。不少富户在扬州沦陷后,财产遭侵占、亲人遭杀害,因此憎恨日寇,愿意捐枪、捐钱,支持义勇团抗日,还有的人家主动将自己的子女送到义勇团参加抗日活动;也有一些富户不太情愿,但怕背上汉奸的罪名,又看见卢海涛的部队全副武装,不敢抗拗,只得忍痛捐出枪支和钱财。
      这一天,卢海涛带领部队到了郭集镇,却见集镇路口敲锣打鼓,集聚了一群人。打头一位身着丝绸长衫的绅士迎了出来,向卢海涛作揖说:“鄙人郭集镇镇长刘长培,闻知义勇团为抗日四处征集枪支,前来迎驾。今天来的都是本镇乡绅、有头有脸的人物,表示坚决拥护陈文团长的抗日主张,为抗击日寇尽其绵薄之力。我等也不劳卢连长挨家挨户动员了,各位自愿捐出的枪支和大洋都在这里,共是11条长枪,500块大洋,请卢连长验收。”又向后一指说:“另有几名青年闻知陈团英武抗日,自愿参加义勇团,也请卢连长接纳。”
      卢海涛大喜,驴头不对马嘴地将刘长培大大地赞扬了一番,说,刘义士深明大义,此心可嘉,劳苦功高,表示刘义士是真心抗日,不当汉奸,有的人就不情愿,不情愿也不行,不情愿就是想当汉奸,不情愿也得捐,捐了也没刘义士有面子。卢海涛还当即给刘长培等乡绅每人发了一块“抗日模范”的牌子,说,你们把牌子挂在大门口,就是我卢海涛的朋友,今后谁要敢欺侮你们,我卢海涛就对他不客气。
      有了刘长培的义举,各地乡绅纷纷效仿,没几天,卢海涛就捐到了30多条枪和近千块大洋,并有20多名青年参加了义勇团。
      (二)
      一天,卢海涛带领部队到了江都高田庄,忽见村口有几个一身黑衣,扛着长枪的人在一农户家叫骂,一个老汉和一个老婆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请郭老爷再宽限几天吧,家里的东西都被你们拿走了,我拿什么还老爷的钱呀。明年一开春,我一定想办法把老爷的账还上。”一个穿绸衫的瘦子骂道:“什么明年开春,欠郭老爷的钱必须年前还上,还不上就用你闺女顶债。”老两口在地上捣蒜般的磕头,哭喊道:“老爷行行好吧,伢子还小呀,要不我老头和老婆子去给郭老爷做牛做马吧。”穿绸衫的瘦子骂道:“呸!谁稀罕你糟老头、糟老婆子呀,实话告诉你,我们家老爷早就看上你家闺女了,要娶她做六姨太,你家闺女一步登天,享福去了,你他娘的还嚎什么。”老头和老婆子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喊:“作孽!作孽呀!伢子还不到十六岁呀。”瘦子张口又骂:“他娘的死老头了,敢骂老爷作孽,给我打。”旁边一个黑衣汉子抡起抢就在老汉的后背狠狠地一枪托,老汉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趴在了地上。一女孩哭喊着从柴堆里冲出来扑在老汉的身上拼命地呼唤着爹,哭得天昏地暗。瘦子奸笑着骂道:“你个死丫头,还真能藏,给我带走。”几个家丁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上来,老婆子哭喊着紧紧拽住女儿的胳膊,也挨了重重的一枪托,昏倒在地,家丁扭住女孩骂骂咧咧地拖着就走。
      卢海涛远远地看得真切,恨得咬牙切齿。卢海涛是个苦出身,最痛恨地主老财和恶霸欺侮穷人,见到这帮狗腿子如此狗仗人势,欺压百姓,不由大怒。他大踏步向前在路口一站,大喝一声:“是哪里的强盗,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越货,强抢民女,难道就没有王法吗?”瘦子上前嘿嘿一声奸笑:“我说磕瓜子怎么嗑出个臭虫来——假充(仁)人儿,知道我是谁吗?”话音未落,卢海涛的驳壳枪已顶在瘦子的脑门上:“我不管你是谁,但我想让你知道它是谁。”瘦子立即瘫了下来,两腿抖得像筛糠,连声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呀,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卢海涛命令:“叫你的人把姑娘放了,把枪放下,带着你的人滚蛋。”瘦子犹豫说:“这,这……”卢海涛喝道:“这什么这,时间拖长了,老子的枪可保不住会走火。”瘦子赶紧喊到:“快,快他妈把人放了,枪也统统放下。”卢海涛又喝道:“滚!”瘦子带着几个家丁屁滚尿流而去。卢海涛叫士兵将女孩的父母扶起,又对惊恐未定的女孩说:“姑娘,这里你是不能待了,带上你的爹娘赶快走吧。”女孩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给卢海涛磕头:“谢谢老爷搭救,我们是没地去了,到哪里也逃不出郭有财的手心的,老爷带我们走吧,我们一家给你做牛做马,小女愿意伺候老爷一辈子。”卢海涛犹豫了一下说:“罢了!救人救到底,先跟我们回团部再说吧。”
      卢海涛命令一班长带几个士兵背上缴获的枪支,带女孩和她的父母先回团部,自己继续往高田庄去。正行间,一支荷枪实弹的队伍拦住了去路。队伍有20多人,左臂上都挂着一个虎头臂章,刚才强抢民女的瘦子指着卢海涛对为首的一名挎着短枪的黑衣大汉说:“就是他,下了我们的枪,还抢走了老爷的女人。”黑衣大汉喝道:“哪来的没长眼的,敢在爷的地盘上撒野。”卢海涛见来者不善,便大声说:“我们是抗日义勇团,为了抗击日寇到贵地征集****,不想当汉奸的就和我们共同抗日,不要在这里欺侮老百姓。”对方哈哈狂笑:“什么抗日不抗日的和爷没关系,敢和郭老爷作对,那就是个死。不过,如果乖乖地把枪留下,喊声爷爷饶命,爷一高兴,或许放你们一条生路。”卢海涛大怒,大喝一声:“弟兄们上,下了他们的枪。”卢海涛带来的一帮弟兄早已恨得牙痒,一听卢海涛发话,立即如虎狼一般扑了上去,这帮家丁平日只会在乡里欺侮百姓,哪见过这阵势,三下五除二便被缴了械,一个个抱头鼠窜。
卢海涛缴了20多条枪扬长而去。
      (三)
      被卢海涛缴了械的这支队伍是江都高田庄大户郭有财的连庄会的家丁。郭有财有两个儿子,长子郭庆候,现为本乡乡长,次子郭孝候,原在扬州警察局任职,扬州沦陷后,回高田庄与父亲和大哥狼狈为奸,发展连庄会,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人称“高田三霸”。 郭庆候和郭孝候虽为弟兄,但个性却完全不同,郭庆候残暴凶顽,郭孝候却奸猾刁钻。此时,郭有财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客人把盏对饮,两个儿子立在身后。郭有财端起一杯酒谄媚地笑着:“松田太君信得过老夫,我郭家父子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松田一边大口嚼着嘴里的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郭君忠诚大大的,有德高望重的郭君出任江都维持会长,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指日可待呀。”郭有财心事重重地说:“太君有所不知呀,我们这全是刁民,不听我的呀,特别是最近有陈文一股土匪,经常过来抢劫枪支钱粮,骚扰百姓,民愤鼎沸,老夫人枪太少,斗不过他们呀。”松田抓起一根王八的骨头挑着大黑牙说:“这个的没问题,枪炮皇军大大的,土匪小小的,只要给皇军办事,枪的炮的大大的有。”郭有财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那老夫就全仰仗松田太君了,仰仗松田太君了。”说着,朝坐在身边十分妖艳的五姨太使了个眼色。五姨太故作羞态地站起来,挑着手指端起一杯酒,扭着水蛇腰走到松田身边,娇声浪气地说:“今后我们全仰仗太君的恩德了,奴家敬太君一杯酒了。”松田哈哈狂笑着,接过五姨太的酒杯,就势把五姨太一把拉进怀里,叭!亲了一口,张着大嘴说:“你的,美人大大的,我的喜欢的。”郭有财面带尴尬,长子郭庆候却怒形于色,反手拔枪,郭孝候不动声色地伸手拦住。松田仰头将五姨太的酒往大嘴里一倒,酒杯一抛,抱起咯咯浪笑的五姨太大步走进郭有财的卧室。
      郭庆候朝着松田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郭有财故作大度地摆摆手:“罢了,罢了,女人嘛,就是身上的一件衣裳,今天脱了,明天再换一件不就得了嘛,没什么可稀罕的。”
      黑衣大汉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结结巴巴地向郭有财汇报被卢海涛缴械的事。郭庆候反手就是一巴掌,把黑衣大汉打得倒退了十几步,大骂:“松包,你手里的枪是擀面杖呀,养你这帮狗奴才,动真格的屁用没有。”又向旁边的侍从喊道:“传我命令,集合队伍,给我把枪追回来。”郭孝候不慌不忙地伸手制止,说:“慢!陈文乃虎狼之师,不可硬拼。好一个陈文,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四)
      稀稀拉拉的鞭炮声中,江都原县府挂起了“江都维持会”和“大日本皇军指导站”的牌子,紧接着,四里八乡都张贴了“江都维持会”和“大日本皇军指导站”的《联合告示》,文曰:大日本皇军来扬州秋毫无犯,百姓要各安本业,田赋要正常到扬州城缴纳,以入国库,不得拖延推诿……凡妖言蛊惑,私购枪支,秘密结社,与大日本皇军对抗者,格杀勿论。《联合告示》贴出后,一时人心惶惶,许多想报名参加抗日义勇团的人犹豫起来,还有一些原本支持过义勇团的乡绅们更是胆战心惊,再不敢和义勇团接触了,挂着“抗日模范”牌子的乡绅也悄悄地把牌子摘了下来。忧心忡忡的王绍鹤到宣传队来了好几次,硬要拉王锦珠回去,王锦珠却坚决不肯,说是宁死也要参加抗日宣传队,这又让武元海平添了对她的几分好感。
      不久,陈文听到侦报,说是最近有好几股打着“抗日义勇团”旗号的队伍在各乡打家劫舍,还以铲除汉奸为名打死了几名无辜的百姓。消息传开,家家胆战心惊,天没晚就关门闭户;“抗日义勇团”的大门口过去人来人往,现在也没了人影。
      1 月20日晚上,吴罗敷带领宣传队正在演出,忽然四下里枪声大作,还有人喊道,我们是抗日义勇团的,专打土匪、汉奸。人群顿时炸了锅,四下奔逃。护送宣传队演出的徐忠连长命令士兵一边掩护宣传队和百姓撤退,一边组织反击。
      武元海和王锦珠正在台上演出,枪声一响,王锦珠哇的一声扑在了武元海身上,武元海被扑倒,顺势带着王锦珠滚到一张桌子底下,王锦珠钻在武元海怀里哇哇叫着,吓得抖成一团。武元海也被吓蒙了,一时不知所措,低头看见王锦珠无比依赖地依偎在自己怀里,浑身抖个不停,男人的豪气顿生。他到底经历过沪淞会战,冷静下来后,一把抓住王锦珠说:“别怕,跟我走。”武元海拉着王锦珠跃过一条小溪,跳进一条一人高的壕沟里,天黑的得锅底,辨不清东南西北,二人也顾不了许多,拉着手一路狂奔。
      吴罗敷带着宣传队员,跟着连长徐忠向外突围,突然,徐忠一个踉跄仆在了地上,吴罗敷扑上去看时,却见徐忠胸口一个大洞,正突突地向外冒血,连喊几声没有回音,已经没气了。吴罗敷顾不上牺牲的徐忠,捡起徐忠的枪,大喊:“跟我来!”带领宣传队员们冲向对面湖滩一片干枯的芦苇丛。吴罗敷第一个跳进刺骨的冰水中,趟进芦苇丛中,队员们也一个个跟着跳了下去,也顾不得寒冷,在芦苇丛中拼命地向前走,好在水只齐腰深,队员们互相搀扶着好不容易趟到了对岸,却见对面壕沟里黑乎乎地似乎有不少人在放枪呐喊。此时,队员们在冰冻的水中已有一个多时辰,双腿已经麻木,又不敢上岸,几名女队员连冻带吓,哭出声来。吴罗敷强作镇定,也想不出突围的办法,恰巧这几天又来了月经,此时小肚子正一阵阵的绞痛,心中一急,几乎晕倒,旁边的厉梅一把扶住她,泪汪汪地喊:“罗敷姐,你怎么了。”吴罗敷吃力地对厉梅说:“我没事,告诉大家要坚持住,陈团长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正在万分危机时刻,突然传来卢海涛如雷般的吼声:“弟兄们,给我上!”吴罗敷一阵兴奋,晕了过去。
      原来,卢海涛正在附近征集枪支,听见枪声立即赶了过来,对方一见来了援军,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卢海涛找到被打散的宣传队员和士兵,迅速清点人数,连长徐忠牺牲,三名士兵负伤,老百姓也死伤了几名,所幸宣传队无人伤亡,却少了武元海和王锦珠。卢海涛掩护宣传队回到驻地,陈文闻讯后,立即赶过来看望宣传队员,听说吴罗敷晕倒了,又到她的病床上看望,吴罗敷此时已经醒了,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陈文按住说:“别动,好好休息,好样的,像个队长。”又命令卢海涛、吴运义各带领一个班沿路搜索,寻找武元海和王锦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天天亮时,搜索人员陆陆续续回来了,却始终没有见到武元海和王锦珠的影子。
      正当大家万分焦急之时,武元海和王锦珠狼狈不堪地跑回了驻地,武元海身上还背了一支长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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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 14:55:43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武元海和王锦珠不辨东南西北地只顾狂奔,忽然听见前面壕沟里有人放枪,还大声叫喊,我们是抗日义勇团的,是来铲除土匪、汉奸的。王锦珠大喜,跳起来喊道:“这下好了,我们的部队来了。”武元海一把捂住王锦珠的嘴,将她摁倒在壕沟里,低声说:“别喊,不对头,那不是我们的队伍,我们队伍哪有穿黑衣服的,看来,就是他们袭击的我们。”王锦珠吓得直哆嗦,连问,那怎么办。武元海将王锦珠摁住说:“趴下,别动,有人来了。”一个黑衣人背着长枪,骂骂咧咧地朝他们走过来:“什么狗屁的郭会长,尽他妈折腾人。”解开裤子,掏出家伙就朝王锦珠趴着的地方尿开了,王锦珠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武元海悄悄举起道具长枪,对准那人的后脑勺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道具枪断成两截,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趴在了王锦珠身上,王锦珠惊慌地推开那人,月色下,瞥见那人左臂上挂着一个虎头臂章。武元海捡起枪,拉着王锦珠又是一阵狂奔,也不知跑到了哪里。最后他们在河边一间快倒塌的养鸭棚里躲了起来,一直等到天麻麻亮,武元海辨明了方向,才与王锦珠跌跌爬爬地跑了回来。
      武元海上气不接下气地讲完他们的历险记,接过吴罗敷端过来的一碗水,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气灌了下去,举起手中的枪得意地说:“这不,一把木枪换成了一把真枪,划得来!”
      宣传队员们听得心惊肉跳,现见武元海得意地炫耀,便又一哄而上,抢着去摆弄那支枪,吓得吴罗敷大喊:“别乱来,那是真枪,有子弹的。”大家这才安静下来。王锦珠说:“元海哥还真行,临危不乱,可吓死我了。”她深情地望着武元海,眼中充满了钦佩。武元海不好意思地扰着头说: “你一直喊我‘喂!’突然喊我元海哥,我还真不适应。”王锦珠顿时飞红了脸,在大家的哄笑声中一转身跑了出去。
      陈文把武元海、王锦珠叫到团部,卢海涛、鲁宇高、吴运义也都在那里。陈文认真听完二人的述说,赞扬道:“小武、小王好样的,像我义勇团的兵,这支枪就奖给小武了,好好练,争取多杀鬼子、汉奸。”又对几位连长说:“今后宣传队不能光会演戏,也要会打仗,要学会打枪、投弹和基本的防身术,遇到昨天的情况至少要能自保。吴运义,你以后每天教他们一小时的射击,鲁宇高,你每天教他们一小时的格斗。”
      武元海、王锦珠兴奋地一蹦老高,一溜烟跑回去报告好消息去了。陈文又说:“大家说说看,对小武他们的汇报有什么想法。”卢海涛说:“我碰到的那伙人,左臂上就挂着一个虎头臂章,显然他们是一伙的。”吴运义也说:“被武元海打倒的那黑衣人提到郭会长,会不会是江都维持会长郭有财,而且,很有可能先前冒充义勇团侵害老百姓的也是他们。”
      这时朱克义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说:“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冒充义勇团抢劫老百姓和昨天偷袭宣传队的,都是日本江都维持会长郭有财干的。”
      陈文大怒:“郭有财这个老汉奸危害很大,若不除之,我们就很难得到民众的信任和支持,更谈不上唤起民众抗日了。但要打就必须一招致死,务必全歼,朱克义还须继续侦察,选准时机再打。”
      (六)
      经过几天的侦察,朱克义来报,鬼子赠送给郭有财老贼60条长枪,两挺机枪,还有大量的子弹、手雷。2月3日晚,在高田庄举行赠枪仪式,届时,郭有财将在高田庄宴请松田等几名鬼子。陈文拍案而起:“好!咱们抗日义勇团的抗日第一枪,就从铲除郭在财这个老汉奸开始。”
      吴罗敷听说要打汉奸,风风火火地跑到团部,说是代表宣传队全体队员请战。陈文坚决地说:“不行,你们没有经过训练,更没打过仗,去了不仅起不到作用,还是个累赘。”吴罗敷说:“团长你别小看人,你自己也说过,宣传队不能只会演戏,也要会打仗,这几天吴连长教过我们打枪、投弹了,我们都学会了。”陈文说:“那也不行,现在士兵们有的还没有枪,不可能给你们发枪的。”吴罗敷诡秘地一笑说:“我们可以不要枪,我们自己有手榴弹。”说着从背后拿出两个酒瓶子说:“呶,这是我们自制的手榴弹,里面装满了火油,到时候只管往汉奸的老窝里投,枪炮一响必然四处起火,看还不把那些狗汉奸烧死。”陈文乐了:“你个鬼丫头就是点子多,好吧,不过必须听从朱连长指挥,也不能超过10个人。”说罢,又传来朱克义命令道:“宣传队10个人就交给你了,必须绝对保证他们的安全,少了一个人我拿你是问。”朱克义立正向陈文敬礼答道:“是!坚决完成任务。”吴罗敷也学着朱克义的样子,调皮地向陈文敬礼答道:“是!坚决完成任务。”走出大门,又低声嘟囔了一句:“真小瞧人,谁是鬼丫头呀。”
      2月3日夜,陈文率领朱克义、卢海涛、鲁宇高、吴运义和两个连队,趁着墨黑的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包抄了高田庄郭有财的大宅院。吴罗敷也挑选了10名宣传队员,每人带着两个火油瓶子,跟在朱克义身后。厉梅和黄恕一左一右地趴在朱克义身边,紧张的牙齿直打战,朱克义听到了,轻声说:“别怕,到时候跟着我。”黄恕紧紧地抓住朱克义的衣角,一刻也不敢放松。
      大宅院里,松田与几个日本兵正在和郭有财、郭庆候等一帮汉奸们狂欢,尖叫声、淫笑声不断传来,只有大宅院小楼顶上和大门口两、三个岗哨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直到后半夜,松田才搂着五姨太歪歪倒倒地进了卧房,其他日本兵和汉奸们也呼呼睡去。陈文一声喊打,举手一枪首先打掉了站在小楼顶上的一个岗哨,吴运义左右开弓,砰!砰!两枪,大门口两名岗哨应声倒地。顿时四下里响起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朱克义一跃而起,喊道:“跟着我上!”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吴罗敷带着宣传队员跟着朱克义将火油瓶子接二连三地扔进郭家大宅院里,顿时大宅院燃起熊熊大火。紧接着,卢海涛、鲁宇高各带一队人马从两面杀过来,日本兵和汉奸们在睡梦中惊慌失措地起身应战,却见到处都是熊熊大火,汉奸们顾不得拿枪,也顾不得里面的日本兵,抱头夺路而逃,而迎面又是更密集的子弹。里面的几个日本兵慌乱了一阵,立即组织反击,两个日本兵扛着机枪爬上小楼顶,架起机枪便疯狂地向义勇团扫射,顿时将陈文的攻势压了下去。鲁宇高被机枪压在屋檐下动弹不得,心中大怒,只听他大吼一声,手抓两颗手榴弹,一侧身,狠命地向小楼顶扔去,手榴弹划了条弧线向十几米高的小楼顶飞去,在半空中炸开,机枪顿时哑了火。
      黄恕眨眼间不见了朱克义,立时懵了,稀里糊涂地跟着大家一起往前冲,见别人往一处扔瓶子,自己也跟着往里扔,也不知扔进去没有,只听见耳边全是枪声和爆炸声,似乎子弹就贴着自己的身子在飞。忽然,她听见炸雷般一声大喝:“卧倒!”紧接着一个黑影向自己扑来,把她压到了身子底下,就见眼前火光一闪,便失去了知觉。
      这场战斗前后仅用了十几分钟,松田、郭有财、郭庆候及二十几名日本兵和汉奸就全部葬身火海,只有郭孝候鬼使神差上了扬州幸免一死。这就是后来广为流传的“火烧高田庄”。
      这次战斗,陈文除了缴获了日本兵和汉奸的二十几条长短枪外,还尽数“笑纳”了松田赠送给郭有财的60条长枪,两挺机枪,还有大批的子弹、手雷。陈文这里仅3 人受伤,朱克义受伤较重,后背被弹片炸得血肉模糊,昏迷不醒,被抬上了担架。被抬上担架的还有黄恕,也昏迷不醒。在战后总结中,陈文特意表扬了吴罗敷和参战的宣传队员们,并发给他们10支长枪,从此宣传队有了参战的“权力”。
      汉奸维持会被打掉后,人们奔走相告,为来了这样一支真正抗日的队伍欢欣鼓舞,纷纷要求报名参加陈文的队伍,陈文的队伍迅速扩大到200多人。
      (七)
      黄恕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七嘴八舌地喊着:“醒了,醒了,她醒了!”黄恕费劲地睁开眼睛,见吴罗敷、厉梅、王锦珠和几个宣传队员们围着自己,自己却躺在床上。黄恕记起自己当时只看见火光一闪,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她睁着茫然的眼睛问:“我受伤了吗?”大家一起笑了。厉梅说:“你没受伤,是你的救命恩人受伤了。”
原来,朱克义一马当先冲上去后,吴罗敷便带着宣传队员紧紧跟了上去,厉梅一手握着一个火油瓶子紧紧地跟在朱克义身后,朱克义冲到大宅院外,手一挥,一颗手榴弹便扔进了大院,对着身后大喊,快扔油瓶子!罗敷、厉梅和宣传队员们便接二连三地将油瓶扔了进去,郭家老巢顿时变成一片火海。朱克义一手提枪,一手握着手榴弹,左冲右突,手起处,日本兵和汉奸纷纷毙命。忽然,借着火光,朱克义发现小楼顶上出现两个日本兵,一个日本兵正在架机枪,另一个日本兵正将一颗手雷向宣传队这边扔下来。击杀日本兵已经来不及了,朱克义大吼一声:“卧倒!”转身扑向一直傻站着的黄恕。手雷在朱克义身边爆炸,黄恕被震昏了,朱克义背后中了两块弹片。
      黄恕一下坐起来,火急火燎地问:“朱大哥的伤严重吗,有生命危险吗?”
      吴罗敷说:“不要紧的,是厉梅请她爸爸来给朱连长动的手术,他可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外科医生哟,也是扬州沦陷后避难到难民所的,正巧厉梅原是他爸医院的护士,给她爸做的助手。弹片已经取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现在还没醒来呢。”厉梅无比钦佩地说:“朱大哥真了不起,我们一点麻药都没有了,我爸给他取弹片时手都在抖,可卢大哥硬是一声不吭。”
      黄恕一轱辘跳下床,飞奔出门。

      朱克义在昏睡中听到似乎有人在身旁嘤嘤地哭,他吃力地睁开眼睛,见是黄恕在掉眼泪。黄恕见朱克义醒了,破涕为笑:“朱大哥,你可醒啦,可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会——那个什么了呢。”
      朱克义笑了:“是黄姑娘呀。没什么的,离心脏还远着呢,日本鬼子还没打光呢,我怎么能死呢。”
      黄恕也笑了:“朱大哥,你真勇敢,到处都是枪炮声,你愣是如入无人之境,打死那么多鬼子、汉奸。”
朱克义笑说:“你也很勇敢呀,直往前冲,两个火油瓶子扔得也很准,鬼子的手雷来了也不躲。”
      “羞死啦,羞死啦!”黄恕两手捂着脸,拼命摇着头:“别说了,别说了!”又把手放下好奇地问:“我扔的瓶子真的很准吗?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扔出去的。”
      朱克义说:“是呀,有一颗还扔进汉奸的屋子里哩。”黄恕又高兴起来。
      朱克义笑了笑问:“就是有些紧张是吧?”
      黄恕睁大眼睛说:“怎么是有些紧张呀,我都紧张得快要死了,本来我拽着你的衣服来着,以为拽着你就不会害怕了,哪知一开战就见不到你了。你不知道,那一会儿我真的吓傻了,也不知道这仗是怎么打的,后来就感觉有个人将我扑倒,眼前火光一闪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刚才厉梅她们才告诉我,是朱大哥救了我。我真笨,害得朱大哥受了这么重的伤。”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
      朱克义连忙安慰说:“你第一次参加战斗,表现已经很不错了,真的很勇敢,以后参加的战斗多了,习惯了,就什么也不怕了。你以后见到新兵上战场,也会像我今天这样保护他们的。再说,打仗哪有不受伤的,这点小事黄姑娘今后就不要记在心里了。”
      黄恕说:“朱大哥肯定打过很多仗吧。大家都说,朱大哥是最有本事的,不仅打枪百发百中,而且还会十八般武艺,说是一根神鞭神出鬼没,上打飞鸟,下打游鱼。朱大哥这本事是怎么练出来的,能教教我吗?”
      朱克义说:“别听他们瞎说,我哪有那么神,不过你如真想学,我倒可以教你,说不定今后真能用得上。”又问,“黄姑娘家在哪里,小小年龄就出来抗日,父母可要惦挂吧?”
      黄恕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哗哗地流出来,哽咽着说:“我是镇江的,鬼子攻占了镇江,挨家挨户地杀人,他们把几百口人集中起来用机关枪扫射,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一家五口人全让鬼子给杀了,机关枪扫射过,他们怕没打死,每个人还补了一刺刀。爸爸、妈妈中枪倒在地上,把我压到身底下,用最后一口气对我说,别动,找机会出去报仇。我这才死里逃生。我参加义勇团没别的,就是想多学本事报仇。可是一到真打鬼子,我却又吓傻了,我真没用。”
      朱克义怒火中烧,深沉地说:“我们都有血海深仇,我的妻子和孩子也被鬼子杀害了,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今后我一定教你真本事,我们共同杀鬼子。”
      黄恕还想说什么,吴罗敷、厉梅、武元海等人听说朱克义醒了,就一起进来看望。随后,陈文、卢海涛、鲁宇高、吴运义也来了。陈文见朱克义醒了,就打趣道:“看来,鬼子杀我们朱大侠的手雷还没有造出来呀。”大家都笑了,气氛顿时活跃起来。陈文对吴罗敷等人说:“大家先回去吧,我们要开个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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